全连拉到连部门前的小空地上,按班列队。水泥地还带着夜里的潮气,空气清冷。许三多站在三班队列里,努力挺直背。右手吊着,让他站姿有点别扭。左边是成才,站得像根标枪,右边是白铁军,虽然也挺着胸,但眼珠子忍不住四下里瞟。
高城和指导员洪兴国站在连部门口的台阶上。高城两手背在身后,目光扫下来。洪兴国拿着文件夹,脸色平和。
各班班长站在本班队列前。史今站在三班排头,伍六一在他侧后半步。两人都站得笔直,目光平视。
操场很静。远处树上有鸟叫,近处有人压着咳嗽。许三多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有点快。他咽了口唾沫。
“入连仪式,现在开始。”
高城开口,声音不高,但砸破了寂静。他没拿稿子。
“新兵下连,要认识钢七连,记住钢七连。”高城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新兵脸上扫过,“各班带开,举行仪式。”
命令下达。各班班长转身,面对自己班的兵。
“三班,向右——转!”史今的声音响起,清晰平稳。
“齐步——走!”
队伍动了。脚步声“唰唰”响。许三多跟着走,尽力让步子齐。右手不方便,摆臂别扭,但他咬牙控制着。
走到操场一侧的空地,史今下令立定。三班十二个人,站成两列横队。史今和伍六一走到队列正前方,转身,面向队伍。
阳光从东边爬上来一点,金红色的光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光照在许三多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
“列兵成才。”史今开口。
成才立刻跨前一步,立正,转身面向史今和伍六一,也面向全班。动作干脆利落。
“到!”声音短促有力。
“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钢七连的一员!列兵成才,立正!”
成才的脚后跟“啪”地并拢,声音清脆。
“列兵成才,钢七连有多少人?”
成才目光平视,毫不犹豫:“报告!四千九百五十六人!其中一千一百零四人为国捐躯!”
“列兵成才,你必须记住,你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四十四名士兵!”
“是!”成才挺胸,眼神锐利。
“列兵成才,有的连因为某位战斗英雄而骄傲,有的连因为出了将军而骄傲,钢七连的骄傲是军人中最神圣的一种!钢七连因为上百次战役中战死沙场的英烈而骄傲!”
“是!”
“列兵成才,钢七连的士兵必须记住那些在五十一年连史中牺牲的前辈!你也应该用最有力的方式,要求钢七连的任何一员记住我们的先辈!”
伍六一接话,声音沉硬。
“是!”成才的声音更响。
“列兵成才,抗美援朝时钢七连几乎全连阵亡被取消番号,被全连人掩护的三名列兵却九死一生地归来。他们带回一百零七名烈士的遗愿——在这三个平均年龄十七岁的年轻人身上重建钢七连!从此后钢七连就永远和他们的烈士活在一起了!”
史今的语速加快,带着历史的重量。
成才站着,胸膛微微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问答继续,史今和伍六一交替发问,一句接一句,关于连队历史,关于牺牲,关于责任。成才对答如流,眼神越来越亮,背越来越直。
最后,伍六一上前一步,面向全班:“全体都有——钢七连连歌,预备——唱!”
三班齐声吼出来,声音炸在晨光里。成才吼得最大声,脖子上的筋都凸起来。
歌唱完。史今看着成才:“入列。”
成才转身,迈着标准的步子回队。经过许三多身边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挺了挺。
“列兵白铁军。”史今看向队列。
白铁军愣了一下,赶紧出列,立正,转身。动作有点慌,差点同手同脚。
“到!”声音有点飘。
仪式重复。问钢七连人数时,白铁军卡壳了,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四、四千九百……五、五……”
“四千九百五十六人!一千一百零四人牺牲!”史今替他答了,声音严厉了些。
白铁军脑门冒汗了。
“列兵白铁军,记住,你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四名士兵!”
“是、是!”白铁军连连点头。
后面的问答,他答得磕磕绊绊,但努力挺着胸。唱连歌时,他扯着脖子吼,调子有点跑,但声音不小。
“入列。”
白铁军抹了把汗,小跑着回队,长长松了口气。
阳光又升高了点,暖意多了些。
“列兵许三多。”
史今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三多心脏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