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是旧的,红砖墙,三层,墙上爬着些枯了一半的藤蔓。门口的水泥台阶被磨得发亮,边上用白漆写着“钢七连”三个大字,字迹有些剥落,但筋骨还在。
史今在台阶前转过身,面向队伍。伍六一站在他旁边,背着手,脸板得像块青石。
“都听好了。”史今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钢七连一排三班长,史今。这位是副班长,伍六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准确地在几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直接点名:“成才,许三多,白铁军,出列。跟我走。”
成才几乎是立刻挺胸跨出一步,站到队伍前面,动作干净利落。许三多慢了半拍,他愣了一下,才赶紧拖着伤手,有些踉跄地从队伍后面挤出来,站到成才旁边。队伍里那个圆脸、眼睛骨碌碌转的兵也赶紧出列,站到另一边,脸上带着点好奇和紧张。
“其余的人,”史今朝队伍里剩下的新兵点点头,“你们班长一会儿就到,会按分兵名单来带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说完,他朝成才、许三多,还有那个圆脸兵一摆头:“跟上。”
史今转身,带着伍六一,还有身后三个兵,走进了那栋红砖楼。留下剩下的新兵们站在楼前,互相看看,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点对未来的忐忑。
楼里有点暗,过道不宽,墙上钉着宣传栏,贴着训练标兵的照片和决心书。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汗味、肥皂味,还有旧木头和水泥混合的气味,那是军营特有的、沉淀了很久的味道。
上二楼,左手第一间。门开着。
史今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表情各异的新兵,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亮堂,窗户开着,风把浅绿色的窗帘吹得一飘一飘的。靠墙两边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床上的被子清一色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被面绷得紧紧的,一点褶皱都没有。地上水泥地拖得能反光,脸盆、牙缸、毛巾在床下摆成一条笔直的线,连牙刷毛的朝向都一致。
屋里已经有几个人了。一个方脸、浓眉的兵正趴在窗户边擦玻璃,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擦。另一个个子稍高、皮肤黝黑的兵正坐在靠里的下铺上修腰带扣,看见他们进来,也抬起头。靠窗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兵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窗户的光线在补作训服的袖子,针脚细密。他对面的上铺,一个兵正靠在被子上看一本《兵器知识》,封面都有些卷边了。靠门这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带着点稚气的兵正蹲在地上,用砂纸打磨一个木制的小工具箱,旁边散落着几件工具。
“班长,伍班副。”擦玻璃的兵从窗台上跳下来,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三个新兵身上扫过。
“嗯。”史今应了一声,然后转向屋里所有人,“都停一下。新同志到了,认识认识。”
屋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史今指了指擦玻璃的方脸兵:“甘小宁,咱们班的火力手,性子稳,跑四百米障碍全连前五。”又指了指修腰带的黑脸兵:“马帅,战术动作扎实,手榴弹投远能过六十米。”然后指向补衣服的那个兵:“老魏,魏国强,第三年了,连里五公里越野的纪录保持者,踏实,话少。”接着指向看书的那个兵:“王伟,外号‘秀才’,爱看书,地图判读、方位角计算是把好手,理论考核次次优秀。”最后指了指蹲在地上打磨工具箱的年轻兵:“李宝柱,第二年兵,手巧,连里的小修小补多半找他,就是有时候毛手毛脚。”
被点到名的兵都朝三个新兵点了点头,表情大多平和。甘小宁笑了笑,马帅“嗯”了声,老魏抬了下头又低下去继续飞针走线,王伟放下书,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架,也笑了笑。李宝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咧嘴。
“这是分到咱们班的新同志。”史今侧身,让出身后的三人,“成才,新兵连射击尖子。许三多。白铁军。”
“哎哟我嘞老天爷诶!” 白铁军一听介绍完立马搭腔,脸上堆着笑,冲着屋里老兵点头哈腰:“各位班长老兵好!我叫白铁军,咱唐山这儿的,往后多照应着点儿哈!”
他这咋咋呼呼的劲儿,让屋里几个老兵脸上都露出了点笑意。甘小宁笑着摇摇头,马帅嘴角也扯了一下,老魏手上没停,但嘴角似乎也弯了弯,王伟则好奇地打量着三人。李宝柱看着白铁军,也嘿嘿笑了。
许三多的脸有点红,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左手无意识地揪着作训服的衣角,右手在胸前绷带里动了动,头垂得低低的,很小声地跟着说:“老、老兵好……俺、俺叫许三多。”
成才站得最直,目光快速地在几个老兵脸上扫过,然后挺胸,声音清晰:“各位班长好,我叫成才,以后请多指教。”
“行了,都别戳着了。”伍六一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他指了指靠门的一张下铺,对许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