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和许三多在宿舍里。伍六一也在,坐在自己床上擦枪,枪管擦得锃亮。屋里很静,只有布条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许三多坐在自己床上,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他眼睛往窗外瞟,窗外传来别的排训练的口号声,一声接一声,带着劲儿。
“排长,”他小声说,“外面……外面还在练。”
“让他们练。”史今放下手里的《运动医学基础》,“他们在练肌肉,咱们今天练别的。”
“练、练啥?”
“神经。”史今走到他床边坐下,“肌肉累了,得让它喘口气。但神经不能歇,得接着练。今天咱们练三样:冥想,营养,按摩。”
门被推开,白铁军探头进来:“哎哟我嘞老天爷,你们当真不练咧?全连都议论呢,都说史排长服软儿了,生怕把许三多练出毛病来。”
伍六一啪地把枪放桌上,站起来:“你说啥?”
“不、不是我说的。”白铁军缩缩脖子,“是外面传的。他们说,练不动了,歇菜了。”
许三多头低下去,更低。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滚蛋。”伍六一说。
白铁军跑了。门关上,屋里又静下来。伍六一坐下,继续擦枪,擦得很大声。
“排长,”许三多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俺、俺给你丢人了。”
“丢啥人?”史今回身,看着他。
“他们说……说俺练废了,说你认怂了。”许三多眼圈红了,“都、都怪俺,俺太没用了。”
“傻小子。”史今拿起书,轻轻敲了下他脑袋,“你在长身体,看不出来的长。肌肉在修复,神经在建立通路,血液在制造新的红细胞。这些你看不见,但它们正在发生。就像种子在地里,你看不见它发芽,但它一直在长。”
许三多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现在,”史今说,“教你个新招。神经通路冥想。”
“啥、啥冥想?”
“闭眼,在脑子里,完美地演练每一个绕杠。”史今说,“从跳握开始,到悬垂,收腹,摆浪,过杠。每个动作在脑子里过一遍,想象肌肉怎么发力,关节怎么转动,呼吸怎么配合。练十遍,二十遍,一百遍。”
许三多似懂非懂,但还是闭上眼睛。他坐在那儿,眉头皱着,嘴巴无声地动。手指放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圈,一圈,一圈,像是在空中抓杠。
史今看着他,对伍六一说:“六一,你来按摩。手法我教你,轻一点,顺着肌肉纹理,从肩膀到手腕。”
伍六一放下枪,走过来。他手大,劲也大,但按史今教的,放轻了力道。手按在许三多手臂上,从肩膀开始,慢慢往下捋。
“这样?”
“对。别用死劲,用活劲。感觉肌肉在手下松开,就像揉面,得揉开了才劲道。”
伍六一点头,继续按。他按得很认真,眼睛盯着手下,好像那是什么精密仪器。
按了半小时,史今说:“停。现在,营养补充。”
伍六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奶粉罐,舀了两勺,冲了杯奶。又拿出个煮鸡蛋,剥了壳,递给许三多。
“吃,喝。”
许三多睁开眼,接过鸡蛋和牛奶。他吃得很慢,喝得很仔细。吃到一半,他停住,抬头看史今。
“排长,”他说,“俺、俺笨,这么多招,俺记不住。”
“你不需要记。”史今说,“只需要信。信你的身体,信它记住了。就像上山推石头,你是石头,单杠是风。风推着石头,一圈,一圈,往前滚。你不用想怎么滚,风会推着你。”
许三多愣愣地听着。他看看手里的鸡蛋,看看牛奶,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他点头,继续吃。
吃完,史今让他躺下,继续冥想。许三多闭着眼,手指又在床单上划圈。这次划得慢了点,稳了点。
伍六一坐回自己床上,继续擦枪。擦完了,他抬头看史今:“班长,明天能行不?”
“能。”史今说。
“可外面那些话……”
“让他们说去。”史今回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黑白照,边角都磨毛了。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站得笔直,眼神严厉。
他把照片递给许三多。
许三多睁开眼,接过照片。他盯着照片看,看了很久。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摩挲那个男人的脸。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史今说,“招兵时我拍的。他说,让我好好带你,让你成个人样。”
许三多手指停住。他抬头看史今,眼睛睁得很大。
“明天,”史今盯着他的眼睛,“让你爹看看,他儿子是英雄。不是龟儿子,是英雄。”
许三多眼圈又红了。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