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消了。手臂还是比平时粗一圈,但不像昨天那样发亮发硬。他试着握了握拳,能握住,但没劲。手心的纱布又换了新的,虎口那块磨破的地方结了层薄薄的痂。
“还疼不?”史今问。
“不、不疼了。”许三多说,声音有点虚。
“那走。”
两人又往器械场去。路上,许三多走得很慢,比平时还慢。快到器械场时,他停住了,站在离单杠五十步远的地方,眼睛盯着杠子,脚没动。
“咋了?”史今回身。
“排长,”许三多低着头,声音很小,“俺、俺怕。”
“怕啥?”
“怕又不行了。”许三多手指绞着衣角,“昨天……昨天尿那个色,俺、俺怕今天又……”
史今没说话。他走回来,站在许三多面前,看着他。许三多头低着,不敢抬眼。
“三多,”史今说,“你看前头那单杠,离咱们这儿多远?”
许三多抬头,眯眼看了看。“五十……五十米吧。”
“最后这一百步,我背你过去。”史今转过身,蹲下,“但你记住了,上了杠,每一步都得你自己走。我帮不了你。”
许三多愣住了。他看着史今蹲下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看着微微弯下的脊梁。他张张嘴,没说出话。
“上来。”史今说。
许三多慢慢趴上去。史今起身,把他背起来。不重,但也不轻。许三多趴在史今背上,手抓着史今的肩膀,能感觉到布料下结实的肌肉在动。
史今开始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操场上有别的排正在训练,有人往这边看,指指点点。史今没理,继续走。
许三多趴在史今背上,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单杠。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他能听见史今的呼吸,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爹背他去看病,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那时候他发烧,趴在爹背上,觉得爹的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排长。”他小声说。
“嗯。”
“你为啥……对俺这么好?”
史今没马上回答。他继续走,又走了十步,才开口:“因为你需要。”
“可俺……俺这么笨。”
“你不笨。”史今说,“你只是没开窍。等你开了窍,比谁都强。”
许三多不说话了。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把脸埋在史今肩上,军装布料有点粗糙,磨着脸。眼泪流出来,渗进布料里,湿了一小片。
史今感觉到了,但没停步。他继续走,走到单杠底下,蹲下,把许三多放下来。
“到了。”史今说。
许三多站在杠下,仰头看。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照在杠子上,亮晃晃的。他深吸口气,伸手,抓住杠子。手心传来熟悉的触感——粗糙,冰凉,但很实在。
“今天不记数,不做组。”史今站在旁边,“就做,做到你觉得可以了,就停。尿我看了,颜色浅多了,没事。你信我,也要信你自己。”
许三多点头。他跳起,抓杠,身体悬垂。手臂还有点酸,但没那么疼了。他收腹,摆浪,过杠。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十个,他停了下,挂在杠上喘气。眼睛往下看,看见史今站在那儿,仰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继续。”史今说。
许三多咬牙,继续。做到第二十个,手臂又开始抖。但他想起史今刚才背他走的那一百步,想起趴在史今背上的感觉。他把这感觉变成劲,继续转。
做到第三十个,他停下来,挂在杠上。汗从额头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辣辣的。但他没松手。
“够了。”史今在下面说。
许三多松手,掉下来。史今回身接住,扶他站稳。
“尿尿去。”史今说。
许三多走到厕所,尿完回头看。尿的颜色浅多了,淡黄色,像啤酒。他松了口气,转身出来。
“咋样?”史今回身。
“浅、浅了。”
“好。”史今点头,“说明身体在恢复。今天到此为止,不练了。回去休息,喝水,喝够。”
“不、不练了?”许三多愣住。
“不练了。”史今说,“今天第四天,按计划是疲劳调整。你身体到极限了,再练要出事。得让肌肉恢复,让神经放松。”
许三多似懂非懂,但点头。两人往回走。路过操场时,那些围观的人还在看,但眼神变了——从看热闹,变成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是佩服,是不解,还是别的。
回到宿舍,伍六一正在擦枪。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枪,走过来。
“咋样?”
“还行。”史今说,“今天不练了,让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