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和许三多站在单杠底下。许三多手上缠着新换的纱布,但虎口那块还是渗着淡淡的黄红色。他仰头看单杠,喉结动了动。
“昨天最多做了几个?”史今问。
“五、五个。”许三多说。
“今天加量。”史今翻开本子,用笔在本子上画了条线,左边标“1”,右边标“7”。“第二天,强度冲击。从每组五个开始,做到力竭。我记数,你只管做。”
许三多点头,走到杠下。他跳起抓杠,动作比昨天稳了点。收腹,摆浪,过杠。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四个,动作开始变形。腿抬不高,摆浪幅度小。第五个,勉强过去,落地时踉跄。
“休息三十秒。”史今看表。
许三多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汗从下巴滴下来,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继续。”史今说。
第二组。许三多又做了五个。这次到第三个就开始抖,第五个几乎是摔下来的。史今接住他,感觉他浑身都在颤。
“记录。”史今在本子上写,“第二组,5个,力竭点出现在第3个后。”
第三组。许三多做了四个,第五个没上去,挂在杠上,腿直挺挺垂着。他咬牙,想再试,手臂一软,整个人掉下来。史今没接住,他摔在沙地上,滚了半圈。
“抽、抽筋了……”许三多蜷着身子,左手抓着右臂,脸皱成一团。
史今蹲下,抓住他右臂。肌肉硬得像石头,在手心里突突地跳。他按住肘窝,拇指找准位置,用力往下捋。从肩膀到手腕,一遍,两遍。
“啊——”许三多叫出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忍着。”史今手上没停,力道很稳。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手下慢慢松开,从石头变回肉。捋到第五遍,许三多不叫了,只是喘,喘得很重。
“好了。”史今松开手。
许三多躺在地上,睁着眼看天。太阳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右臂还在微微抽搐,但没那么疼了。
“排长,”他小声说,“俺是不是……太没用了?”
“不是。”史今说。他拉许三多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继续按摩右臂。手法很专业,按肌肉走向,一点一点松解。“疼就对了。疼说明在长劲,在重生。肌肉撕裂,再愈合,就更结实。筋拉伸,再恢复,就更柔韧。”
许三多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看史今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按。那双手很大,指节分明,手心有老茧,但动作很轻。
“三多,”史今忽然说,“你知道毛毛虫变蝴蝶吗?”
“知、知道。”
“毛毛虫变成蛹,在蛹里,身体会化成水,然后再重新长成蝴蝶的翅膀、腿、眼睛。”史今的声音很平稳,“现在你就是那个蛹。疼,难受,想放弃。但挺过去,就能飞。”
许三多愣愣地听着。他看看自己的胳膊,看看肚子,又看看单杠。然后他点头,很慢,但很用力。
“俺、俺能挺过去。”
“我知道。”史今说。
休息了十分钟。许三多站起来,走到单杠底下。这次他没马上跳,先站着,仰头看了会儿杠子。然后他跳起,抓杠。
第四组,他做了五个。第五组,四个。第六组,三个。
到下午太阳偏西时,史今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行:“第七组,1个,完全力竭。今日峰值:15个(累计),较昨日+10。力竭点随组数后移,神经适应性初步建立。”
他合上本子,看向许三多。许三多坐在地上,撩起衣服擦汗。肚子上的粉笔记号早就被汗冲没了,但腹肌上有一道道红印子,是单杠硌出来的。
“今天到这。”史今说。
许三多没动。他低着头,看自己手心。纱布又被血浸透了,但这次他没说疼。
“排长,”他忽然说,“俺、俺想尿尿。”
“去吧。”
许三多站起来,往器械场边的厕所走。走得很慢,腿拖着。史今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跟了上去。
厕所里,许三多对着小便池。史今站在门口,等他尿完,凑过去看了一眼。
尿的颜色很深,像浓茶。
“今天喝水了吗?”史今问。
“喝、喝了。”许三多说,“早上两壶,中午一壶。”
“还是少了。”史今皱眉,“明天起,训练时水壶放旁边,做一组喝一口。尿这个颜色,是脱水。”
“脱水?”
“身体缺水。”史今说,“训练出汗多,水补不上,血液浓缩,尿就这个色。没事,多喝点水就行。但要警惕,脱水严重了会抽筋,会中暑。”
许三多似懂非懂,但点头。“俺、俺多喝。”
两人往回走。路过器械场时,看见伍六一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