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炊事班。老刘早上蒸馒头时,跟帮厨的二排新兵多嘴了一句:“史班长昨晚上我这儿,拿了红糖和鸡蛋,说是给个兵补身子。”
那新兵问:“给哪个兵啊?”
“就那个,顺拐的,许三多。”
话从炊事班传到二排,从二排传到三排,到早饭开饭时,差不多全连都知道了。
“听说了没?史排长自己掏腰包,给许三多开小灶。”
“多少钱?”
“说是七十块!整整七十!”
“我的天爷,史排长一个月津贴才多少?这么下血本了?”
“何止下血本,这是灌迷魂汤了。就许三多那样的,值得吗?”
早饭食堂里嗡嗡响,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许三多坐在三排那桌,埋头啃馒头,头低得几乎要埋进碗里。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针一样扎在背上。
史今坐在他对面,像没事人一样,剥了个煮鸡蛋,放进许三多碗里。“吃了。”
许三多盯着那个白生生的鸡蛋,手指动了动,没敢拿。
“吃。”史今又说了一遍。
许三多拿起鸡蛋,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很用力。鸡蛋黄有点干,他噎了一下,赶紧喝口粥送下去。
旁边桌上,二班长和三班长互相使了个眼色。二班长放下筷子,起身走了。三班长跟着起身。接着是四班长、五班长。
几个人在食堂外头碰头,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这事不能这么着。”二班长先开口,他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冲,“史今这么搞,破坏团结。全连一百多号人,就他许三多特殊?又是单独训练,又是营养补充,别的兵怎么看?”
“就是。”三班长弹弹烟灰,“训练讲究个公平。他史今要试验新训法,可以,但不能拿全连的规矩开玩笑。今儿他给许三多煮鸡蛋,明儿别的班长是不是也得给自己看中的兵开小灶?这不乱套了?”
四班长闷声说:“我听说,史今还找伍六一借了钱。史金那性子你们知道,能让他开口借钱,说明史今是真豁出去了。”
“豁出去也得有个度。”五班长摇头,“为一个许三多,值吗?”
几个人抽完烟,掐灭烟头,站起来互相看看。
“找连长去。”二班长说。
连长高城刚起床,正在连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看见几个班长过来,他漱了漱口,吐掉水,用毛巾抹了把脸。
“干啥?一大清早的。”
“连长,我们有点意见。”二班长开口。
“说。”
几个班长你一句我一句,把事儿说了。说史今搞特殊化,说破坏团结,说影响全连训练氛围。高城听着,没插话,就靠着门框,手指在毛巾上慢慢擦。
等他们说完了,高城把毛巾搭在肩上,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二班长说。
“那我说几句。”高城站直身子,“第一,史今花的不是公家的钱,是他自己的津贴,他爱给谁花给谁花,你们管不着。”
“可连长,这影响……”
“影响啥了?”高城打断,“影响你们带兵了?还是影响你们训练了?许三多没吃你们碗里的饭,没占你们的训练时间,史今自己抽时间带他,自己掏钱补他,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几个班长不说话了。
高城又抽了口烟,眼睛看着远处操场。操场上,新兵们开始集合了,一个个小黑点,慢慢聚成队列。
“第二,”高城接着说,“史今跟我打过招呼,他说要试验新训法,周期七天。今天是第二天。还有六天,六天后分兵考核,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到时候许三多要还是那熊样,不用你们说,我第一个收拾史今。”
“可连长,万一……”
“没有万一。”高城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我赌史今赢。输了,我跟自己跟营长请求处分。”
这话说出来,几个班长都愣了。他们互相看看,没人再说话。
“还有事吗?”高城问。
“没、没了。”二班长说。
“没事就回去带兵。”高城摆摆手,“别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
几个班长走了。高城转身进连部,指导员洪兴国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
“老高,你这赌注下得有点大啊。”
“大吗?”高城在椅子上坐下,又点了一根烟,“我觉得不大。史今那人我了解,没把握的事他不干。他敢这么折腾,说明心里有数。”
“可许三多那底子……”洪兴国摇头。
“底子是差。”高城说,“但史今说的有道理,钢七连的脸面,不是靠挑好兵撑起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