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手上还缠着纱布，虎口那块的纱布渗着淡淡的黄红色。他仰头看单杠，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手还疼不？”史今问。
“不、不疼了。”许三多说，手指在纱布上轻轻摩挲。
“疼也得练。”史今从兜里掏出那截粉笔，“上午练了跳握、悬垂，下午接着来。但今天下午，咱们换个练法。”
许三多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疑惑。
“不急着上杠。”史今说，用粉笔在沙地上画了五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个字：一、二、三、四、五。“这叫五步分解法。一步一个动作，一步一个要领。你先在脑子里把这五个动作串起来，串顺了，身体再跟着动。”
许三多盯着那五个字看，嘴巴微微动，无声地念。
“第一步，跳握。”史今站到第一个格子前，屈膝，蹬地，身体往前送。“这个练了一上午，你记住感觉了没？”
“记、记住了。”许三多说，“往前送，不是往上蹿。”
“对。”史今点头，“第二步，悬垂。”他走到第二个格子，做了个抓杠悬垂的姿势，“悬垂不是吊着，是核心收紧。核心是哪儿知道不？”
许三多茫然地摇头。
史今拍拍自己肚子：“就这儿，腰腹这一圈。你早上收腹，收的是肚子，但核心不止肚子，是这一整圈。”他用粉笔在自己腰上画了个圈，“你得把这一圈都绷紧了，人才能在杠上稳住。”
许三多盯着那个粉笔圈，眼睛睁得老大。
“来，你试试。”史今说。
许三多走到沙地上，学着史今的样子悬垂——其实是站着做样子。他收腹，肚子往里缩，背弓起来。
“不对。”史今走过去，手按在他腹部，“不是缩肚子，是绷紧。你咳嗽一下。”
许三多愣了下，然后咳了一声。
“感觉到没？”史今的手还按在他肚子上，“咳嗽的时候，肚子这儿是硬的。就这个感觉，绷住，别松。”
许三多又咳了两声，然后试着绷紧腹部。他绷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筋暴起来。
“放松点。”史今说，“不用使那么大劲。就维持住，呼吸，别憋气。”
许三多慢慢调整呼吸，肚子一松一紧，一松一紧。史今的手一直按在他腹部，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在紧张地颤抖。
“记住这感觉。”史今收回手，在许三多腹部刚才手按的位置，用粉笔画了个叉。“就这儿，发力点。”
许三多低头看肚子上的粉笔记号，伸手摸了摸。
“第三步，收腹。”史今走到第三个格子，“这不是让你缩肚子，是让你用腹部发力，把腿带起来。”他做了个收腹提膝的动作，“看见没？腿是肚子带起来的，不是用蛮力硬抬。”
许三多学着他的样子，站着收腹提膝。他提得很吃力，膝盖抬到一半就抬不动了。
“肚子使劲。”史今又把手按回他腹部的粉笔记号上，“用这儿，绷紧了，往上带。”
许三多咬牙，腹部收紧。这次膝盖抬高了一点。
“对，就这样。”史今说，“第四步，摆浪。”他走到第四个格子，做了个摆荡的动作，“这是惯性，靠第三步带起来的劲儿，让身体荡起来。不是用手拽，是用肚子那点劲延续。”
许三多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史今的动作转。
“第五步，过杠。”史今走到第五个格子，做了个过杠的动作，“荡到最高点，腹部再发力，把身体送过杠。然后回落，准备下一个。”
五个动作讲完，史今出了一身汗。他抹了把额头，看向许三多：“听明白没？”
许三多点头，又摇头。“脑子明、明白了，但身子……”
“身子慢慢跟。”史今说，“现在，你把这五个动作，在脑子里过一遍。闭上眼睛，想。”
许三多闭上眼睛。他站得很直，眉头皱着，嘴巴无声地动。是在默念那五个步骤。
史今在旁边看着。他能看出来，许三多在想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跟着微微动——跳握时脚会轻轻蹬地，悬垂时肩膀会耸，收腹时肚子会缩。这是好现象，说明他在建立神经连接。
“好了。”许三多睁开眼。
“试试？”史今说。
许三多走到单杠底下。他深吸口气，然后——
跳握，抓住了。悬垂，身体吊着。收腹，腿往上抬。摆浪，身体荡起来。过杠……
到第三步，劲断了。他卡在半空，腿抬不上去，身体开始晃。
“肚子！”史今在下面喊，“用肚子！”
许三多咬牙，腹部发力。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腿往上抬了一点，又一点，然后猛地一荡——
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