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站在三排队列前,手里没拿哨子,就空着手。天刚蒙蒙亮,操场上的雾还没散干净。四十五个新兵站得笔直,眼睛都盯着他。
“今天训练调整。”史今扫了一眼队列,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许三多,出列跟我走。其余人员,由伍班长带队继续训练。”
队列里一阵轻微的骚动。伍六一从队列侧方跨出一步,站到队列前,背挺得笔直。许三多同手同脚地走出来,走到史今身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裤缝。
“向右——转!跑步——走!”伍六一的嗓门硬邦邦的。
队伍跑远了,脚步声咚咚的,越来越小。操场上只剩下史今和许三多。雾慢慢散,露出东边一点点鱼肚白。
“走。”史今说,转身往器械场去。
许三多小跑着跟在后面,步子还是不太协调。他跑得很小心,眼睛盯着史今的脚后跟。
器械场空荡荡的。单杠、双杠、木马,在晨雾里黑沉沉的。沙地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史今走到单杠底下,转身看许三多。
“七天。”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就练这个。腹部绕杠。”
许三多仰头看单杠,脖子仰得老高。喉结上下动了动。
“排长,俺、俺真能练这个?”
“能。”史今说,“但得按我的方法来。今天上午,就练分解动作。”
他走到离杠一步远的位置,屈膝,蹬地,身体往前一送。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卡带。“看见没?第一步,跳握。不是跳高,是往前送。”
许三多学着他的样子站好,屈膝,动作僵硬。
“放松。”史今走到他身后,手按在他肩膀上,“肩膀沉下去。眼睛看杠。准备——”
许三多憋着气。
“跳。”
许三多蹬地,整个人往上蹿。手在空中乱抓,落地时踉跄。
“往前,不是往上。”史今扶住他,“再来。”
第二次,还是往上蹿。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十次,许三多喘着粗气。但这次,身体有那么一点往前送的意味了。
“记住这感觉。”史今说,“现在练第二步,悬垂。”
他走到杠下,跳起,双手抓住杠子,身体悬空。“悬垂不是吊着,是核心收紧。你看我肚子。”他腹部绷紧,身体成一条直线。
许三多仰头看着。
“你试试。”史今松手落地。
许三多走到杠下,跳起抓杠。手抓住了,身体吊在半空。
“收腹。”史今在下面喊。
许三多咬牙,肚子往上缩。缩了一点,又松了。
“坚持五秒。”史今看表,“一,二,三……”
数到三,许三多手一松,掉下来。史今接住他。
“手没劲了。”许三多喘着气,看着自己手掌。虎口磨得发红。
“正常。”史今说,“再来。”
他们就这么练。跳握,悬垂。每个动作拆得碎碎的,一遍又一遍。史今不急,他一遍遍示范,一遍遍纠正。声音一直很平稳。
太阳慢慢爬上来,雾散了。操场上传来别的排训练的口号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许三多练到后来,手抖得厉害。虎口从红到破,血渗出来,染在单杠上。深绿色的杠子,几点暗红的血,在晨光里发亮。
史今看见了,从兜里掏出卷纱布。等许三多下来,他拉过他手,低头包扎。动作很轻。
“疼就说话。”史今说。
“不、不疼。”许三多说,声音发颤。
包好手,继续练。
伍六一走了过来,
“班长,”伍六一说,“你的计划就是练这个?”
“是,也不是,接下来练摆浪。”史今说,“你帮我个忙,找两个人来,成才和白铁军。让他们过来,帮着托腰。”
“托腰?”
“嗯。”史今扒了口饭,“练离心收缩。得有人托着腿,让他慢慢下,感受腹部发力。”
伍六一似懂非懂,但点头。“行,我这就叫他们来。”
史今和许三多继续练。太阳爬到头顶,晒得沙地发烫。史今让许三多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练。他自己也脱了。
“摆浪,是靠腹肌发力。”史今示范,双手抓杠,身体悬垂,然后腹部猛地收缩,腿向上甩起。“看见没?不是用手拽,是用肚子。”
许三多看呆了。
“你试试。”史今松手落地。
许三多跳起抓杠。悬垂,收腹,然后——腿往上抬。抬到一半,没劲了。
“用肚子使劲。”史今在下面喊。
许三多咬牙,肚子收紧,腿往上甩。这次,有那么一点点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