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武道是有极限的。
一个人再强,强到顶了,也就那样。
一拳打碎一块石头,一脚踢断一棵树,跑得比马快,跳得比楼高。
但这些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都是身体机能的延伸,
没有超出“人”这个范畴。
她相信人的力量是有上限的。
骨头就这么粗,肌肉就这么重,心脏就这么大一块肉。
再强的武者,也打不破天地的规则。
你可以把一块石头捏碎,但你不可能让石头消失。
你可以跳上屋顶,
但你不可能飞。
但这个观念,
在今晚被彻底击碎了。
不是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被微微动摇了,而是被一锤子砸得粉碎,碎成了渣,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她亲眼看到。
亲眼看到一个人类冲进了天劫的雷云中。
那雷云是什么东西?
那是天劫,
是修行者的末日,
是天地降下的惩罚。
传闻中每一个经历过天劫的人都是九死一生,
扛过去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那个人不是扛过去的。
他在劫云中盘膝修炼。
把天雷的能量吸收殆尽。
这不是“硬扛过去”,不是“侥幸存活”,不是在劫难中苦苦挣扎求得一条生路。
而是坐在那里,
把天雷当成了养分,把天劫当成了机会。
这不是武道。
这是仙道。
冷如霜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去握拳,没有去控制,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控制这些了。
她的大脑被一个念头占满了——
原来人可以强到这个地步。
凌霄瘫在船舱里。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硬的。
他在喃喃自语。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音节模模糊糊的,黏在一起,分不清哪几个字是一组的,
只能勉强辨认出“不是真的”这个反复出现的片段。
他重复了几十遍。
一遍接一遍,没有停顿,没有间隔。
像是在念咒,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这些画面都是幻觉,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眼睛没有闭上。
视线始终盯着那个方向。
声音越来越小,从轻声细语变成了气声,从气声变成了嘴唇的翕动,
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口型。
嘴唇还在动,还在重复那四个字,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一句在他脑海中回荡。
“一个建筑工人被老婆绿了怎么可能是顶尖高手。”
“我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
“我看赵局长八成是搞错了。”
每一句话都是一块石头,从记忆里翻出来,一块一块砸在他自己身上。
不是砸在别人的身上了,是砸在他自己的脸上、自己的胸口上、自己的尊严上。
像一个个耳光。
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困了,是因为没脸看了。
铁忠握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了。
不是想开了。
是吓麻了。
林小果蹲在船尾,双手抱膝,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铁锤跪在地上,
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被阳光和雷电同时笼罩的身影,
嘴巴张著忘了合拢。
阳光从劫云的裂缝里倾泻下来,雷电在那个人身上缠绕跳动,
金光和雷光交织在一起,
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又清晰。
铁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球被光线刺得发酸,
睫毛上挂著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玄的时候。
那时候陈玄刚来侠客岛,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带着普通的笑,
说话的语气也普通。
铁锤当时心里想的是,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来这种地方怕是撑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