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站了整整一夜了。
他看着天边的夜色,从墨黑慢慢变成了鱼肚白,只有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
他不知道,这场死寂,还要持续多久。
下一刻,从南山的方向传来的,会是援军的消息,还是张郃大军压境的铁蹄声?
他眯了眯眼,望向远山,象是想要拼命看穿什么一样。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清晨的寂静。
一个守城的屯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脸上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连头盔都跑歪了。他冲到高翔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南山那边!南山那边来人了!”
高翔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先是愣在原地,象是没听清屯长的话,耳朵里嗡嗡作响,足足过了三息的功夫,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上前,伸手攥住了屯长的骼膊。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声音更是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斗:“你说什么?!谁来了?南山的?!”
屯长被他攥得脸都白了,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开,连忙高声回道:“是!是南山来的!四个人。”
“带头的叫马忠,说是马谡将军的亲卫将,奉了马小将军和王平将军的命令,拼死从南山绕过来的!”
“应该错不了,他身上还带着王将军的裨将军印信!弟兄们已经验过腰牌了,是咱们自己人!”
“人在哪?!”
高翔一把松开了屯长的骼膊,转身就往城下走。他一夜没合眼,双腿早已麻木,下城楼的台阶时,脚下一个跟跄,差点摔下去,幸好身后的亲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将军小心!”
高翔摆了摆手,稳住了身形,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反而更快了。他几日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来了半分。
可他依旧绷着一根弦。
“传令下去,把人带到城门下的藏兵洞,四周布上亲卫,不许任何人靠近。”
高翔一边快步往下走,一边沉声下令。
“再把随军的书吏叫来,让他带上王平将军印信的印模,仔细核验,但凡有一点不对,立刻拿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诺!”
亲卫立刻抱拳领命,快步跑下去安排。
藏兵洞就在城门内侧,阴暗潮湿,常年不见日光,是战时屯兵、躲避箭雨的地方。
此刻,藏兵洞的四周,已经布下了层层叠叠的亲卫,个个手持环首刀,弓弩上弦,眼神锐利地盯着里头。
“高将军,腰牌。”
有人递过来一个东西,他接过,仔细的看了一眼。
银质的,四边錾着云纹。
高翔认得那种腰牌荆州籍的将领,但凡出身大族的,腰牌四边都着云纹。
他自己的那块,是素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什么纹饰都没有。
他冲着自己人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只一眼,高翔的鼻子就猛地一酸。
四个汉子,个个衣衫破烂,身上的软甲被划得一道一道的,到处都是干涸的血污,有的地方血污和麻布已经粘在一起了。
为首的那个汉子,是个老头,身材却高大,他肩上划着一道大口子,只用一块麻布随便裹了一下,渗出来的血,把麻布染得通红,一看就是几天前受的伤。
他们的鞋子,早就磨破了,鞋底都掉了一半,用草绳随便绑在脚上,露出来的脚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血泡已经磨破了,正在往外渗着血。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四个人,依旧站得笔直,眼里没有半分怯懦。
见到高翔进来,为首的老头立刻上前一步,仙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末将马忠,奉马承小将军、王平将军之命,拼死突围,前来拜见高将军!”
身后的三个汉子,也跟着齐齐单膝跪地行礼,哪怕浑身是伤,也没有半分拖沓。
高翔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了马忠:“快起来!都快起来!南山到底怎么样了?”
“这三天,怎么一个溃兵都没有?我派出去的两队斥候,怎么一个都没回来?”
马忠站起身,刚要说话,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将军,这是王将军的裨将军印,将军应该认得。”
高翔接过布包,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枚银质鎏金工艺铸造的龟形将军印,印文是“裨将军章”。
是王平的官印,他之前在丞相大营里见过无数次,印文的边角磨损,绝不会错。身后的书吏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