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骤然响起,又骤然远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顺着陡坡滚了下去。他们慌乱中去抓坡上的蔷薇藤,可带刺的嫩枝根本撑不住成年男人的重量,咔嚓一声就断了,只在他们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惨叫声顺着坡往下滚,撞在树干上,撞在石头上,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噗通”两声,再没了声息。
队正趴在坡边往下看,瞳孔骤缩。
两个人,一个撞在了坡底的青石上,右腿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小腿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他当场昏死过去。另一个被一丛断竹扎穿了小腿,竹茬从另一头冒出来,血顺着青竹往下淌,把竹叶染得黑红。他躺在烂泥里,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两人浑身上下被蔷薇刺刮得全是血口子,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没有一处好肉。
哪还有半分百战锐卒的模样?
西边的小队更惨。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搜。溪沟两岸长满了柳树,这个时节,柳丝正长,绿莹莹地垂挂下来,风一吹,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正搜着,突然听见前方的柳林里,传来了清淅的蜀军说话声。
“快走快走!”
“他们追上来了!”
“把盾牌举好!”
声音忽高忽低,还夹杂着环首刀磕在盾牌上的脆响。通过柳丝的缝隙,甚至能看见几个晃动的身影,穿着蜀军特有的赭黄色号服,在柳林深处一闪而过。
“在那!终于找着这群兔崽子了!”
队正眼睛瞬间亮了,立功的心思压过了所有警剔,一挥手,带着人就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脚下的春草沾着露水,滑得人脚步跟跄,可没人顾得上,只想着冲过去拿下人头,换一场军功。
冲得最猛的赵四一马当先。
他今年才十九,正是最想立功的年纪,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灌进刀锋里。他看见前方柳树后露出半个赭黄色的身影,猛地跃起,一刀狠狠砍过去。
咔嚓一声。那个“人头”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赵四低头一看——
怎么是个稻草脑袋。
稻草人的头。用干稻草扎的圆球,外面蒙了块赭黄色的破布,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嘴角画得上翘,象是在嘲笑他。
他吓得嗷一声跳起来,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环首刀举在身前,刀尖乱颤,扯着嗓子大喊:“人头!人头掉了!”
等看清是个稻草脑袋时,他的脸瞬间绿得跟旁边的柳树叶子一样。
可不是吗?
树后哪里有什么蜀军?只有几个绑在柳树干上的稻草人,正套着蜀军的号服,号服上还沾着新鲜的桃花瓣。旁边的枝桠上挂着一面磨得发亮的破铜锣,用牛筋拴着块溪里捞上来的鹅卵石,风一吹,柳条晃荡,鹅卵石撞在铜锣上,发出的声响,和兵器碰撞声分毫不差。
更绝的是,不远处还立着几个竹筒,斜斜地插在溪沟边。山风灌进竹筒,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高低起伏,听着可不是活脱脱就是人在说话吗。
“妈的!中计了!”
队正脸瞬间白了,刚骂出一句,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还有竹哨的锐响,听着至少有几十号人,混着溪水的哗哗声,四面八方都是回音。
“有埋伏!列阵!快列阵!”队正吓得一哆嗦,赶紧带着人回头举盾列阵,弓弩手瞬间把箭搭在了弦上,浑身紧绷,指节都攥得发白,等着蜀军冲过来。
可那呐喊声喊了两下,突然就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林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柳条的沙沙声,和溪水叮咚的响动。
一只不知死活的布谷鸟,在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咕咕,咕咕,悠闲得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就这么一下,把这群士兵的神经,绷得快要断了。
他们个个弓着背,举着盾牌,眼睛瞪得象铜铃,看什么都象藏着蜀军。
风一吹,漫天的杨花柳絮飘过来,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崩了,手一松,箭就射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放箭,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出去,半天没听见动静,等烟尘落了,才发现射中的,不过是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觅食的灰毛野兔,正蹬着腿在草里抽搐。
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这群人彻底成了惊弓之鸟。风刮得柳条晃一下,他们要放箭;林子里的布谷鸟叫一声,他们要拔刀;甚至身边同袍碰了一下肩膀,都能吓得一哆嗦,反手就是一刀挥过去,差点把自家弟兄劈了。
南边的小队正在经历一场恐怖游戏。
他们追着两个一闪而过的蜀军身影,一头扎进了山坳里的橡树林。这片橡树林年深日久,树冠遮天蔽日。仲春时节,新抽的叶子巴掌大,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