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沐心竹的第一组数据
    沐心竹在八月下旬交了第一组自己记录的矿道数据。

    不是完整巡检,只是在光河上游那段新支流做的补充测量。

    她之前跟着苦玉走了很多次,看过她蹲在洞壁前测数据时手指按压探头的力度和方向,

    看过她记录数字时笔尖停顿的位置。

    她试着自己走了一遍,选了几个她认为需要补充测量的点,

    把数据记在那本薄薄的本子上,然后带回来放在方屿的桌上。方屿隔了一段时间才翻开看。

    他看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边,没有退回去,也没有签批。

    苦玉后来问了一句:“那组数据能用吗?”方屿说:“能用。”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组数据后来被转录进了观测站的巡检记录里,

    放在当月数据册的靠后位置,和苦玉那组支流位移数据隔了三页。

    她注意到自己记录的数据和旁边的记录有着相同的格式,

    只是她的笔迹更细一些,像是还在适应这种记录方式。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她沿着砂石路往回走,没有回头看那片空白区域。

    她只是记住了那个位置,等下次有需要的时候再去补测一次。

    ……

    苏晚第一次在雨天下井的那天,是八月底。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被反复冲洗过的纱帘,把砂石路上每一颗碎石都洗得发亮。

    她站在井口边,把安全帽戴好,低头看了一眼靴子上的水渍,

    又抬起头,朝那片灰白色云层的边缘确认了一下雨势。

    她沿着矿道向下走。

    空气比晴天更沉,洞壁上的根须表面挂着一层极薄的水膜,

    在头灯的照射下像无数根被淋湿的细线。

    她蹲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二秒,和晴天差不多。

    她记录完数据,没有多停留,但站起来的时候顺手碰了一下旁边一根垂下来的根须表面——

    水膜是温热的,比雨水落在皮肤上的温度高一些,

    像是从深处带出来的余温还留在根须表面没来得及散尽。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光河的水位比上周高了一些,河床边缘那些原本露在水面上的石头现在没入了水面,水流比平时更急。

    她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把手掌贴在苔藓上。

    苔藓的质感比平时更软一些,水从她的指缝间漫过,带着那种熟悉的、

    微甜的潮湿气息——和晴天不太一样,那种甜味被水汽稀释了,

    变得更淡,更散,像是气味本身也在下雨天被冲淡了一层。

    雨天的光河水位在涨,但水温没有变冷,

    雨水的凉意在接触到河面的瞬间就被那股从深处带上来的温热中和了。

    她回到地面的时候,雨还在下。

    她把数据记录交到观测站,然后站在屋檐下,把安全帽摘下来,

    帽檐内侧有一圈没干透的汗渍,边缘被雨水浸湿后又开始变干。

    她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在想,如果剑气也能在雨天下井,

    同步精度会不会和晴天一样稳。她还没有试过在雨天出剑,但她记住了这个念头。

    她回宿舍换了一件干外套,把练习剑靠在桌边,

    从窗户里看出去,远处的矿渣堆在雨幕中泛着一层湿润的、灰白色的光,

    像被反复冲洗过的旧金属表面,雨水的湿润让它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

    何小叶在八月的最后一天,从白奇那里借到了第八章的笔记。

    白奇把笔记递给她的时候,没有说“这一章比第七章难”或者“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他只是把笔记本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在桌边,推到她够得到的位置。

    她接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纸页比第七章厚一些——他在第八章里加了不少备注定。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桌前,把第八章的第一页翻开。

    笔记的开头和第七章不太一样,没有直接进入推导,

    而是先画了一条线——一条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的斜线,

    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很轻:“树苗的末端结构数量不是一直在增加的。

    它会停,会等。

    停的时候不是结束,是正在准备下一次增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她在用笔记本的厚度来衡量他准备了多少内容——他已经替她标好了那些容易卡住的节点。

    她看到那行小字的时候,在想,白奇写这个的时候大概也经历过那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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