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莫雨珊的第一封信
    莫雨珊在雨停的第二天,写了寄往矿区的第一封信。

    她写过很多信,但那都是别人让她代写的回复,她真正主动写信的次数不多。

    她坐在石凳上,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最后落下来的时候,笔迹比平时更轻,

    像是还没有完全想好措辞,那些线条正沿着纸面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延伸:

    “香菜说,母树根部的两根新枝条,南边的那一根已经和它汇合了。

    不是连在一起,是两根枝条的弧度相切,像一节还没有完全闭合的环。

    北边的那一根还在长,已经超过了第一根分出的侧枝,

    像是要绕到另一侧去收住一个更大的弧。”

    她停下来,把笔放在纸上,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字。

    她原本只是想告诉矿区那两根枝条的走向,但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那个在记录弧度的人。

    她继续写道:“艾卡最近开始在两根枝条之间的土面上睡觉。

    它不压枝条,也不碰根,只是睡在两段弧线中间的空地上,像是要给它们留出一个标注的位置。

    我还不知道那个位置会用来放什么,但它已经开始等了。”

    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三天,方屿在观测站一楼的书架上看到了那封信。

    他拆开,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信封里,没有归档,放在了书架最上层那排旧档案旁边,

    像是觉得它应该放在那里,和其他那些关于根须走向的记录放在一起。

    ……

    苦玉在工艺车间角落找到了一个旧铁箱。

    箱子不大,大约一本笔记本的长度,边角有些生锈,但锁扣还能用。

    她蹲在箱子前,用手拍了拍箱盖,确认它没有卡死。

    然后她把它拎起来,放在工作台上,用一块干布把表面的灰擦干净。

    她的手指沿着箱盖边缘的锈迹刮了一下,锈迹是浮的,一擦就掉,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铁皮。

    她又在心里比了一下箱子的大小,大概能放下什么——几组应急密封瓶、

    一把备用取样刀、一段新速降绳,厚薄正好,不会挤变形。

    她跟苦和泰说了一声,问他这个箱子还能不能用。

    老头子蹲在车床旁边,正在调一个零件的间隙,没有抬头。

    “没人要。你拿走吧。”她把它拎回观测站,放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和那卷旧地图放在一起。

    她没有立刻往里面放东西,只是先把箱子放在那里,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整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床底下那个箱子。

    她在想,这不是她有备无患的习惯,她只是觉得应该有一个箱子放在那里,

    专门放那些“可能需要但暂时用不到”的东西。

    就像那根新枝条,还没长到需要被支撑的高度,

    但有人已经提前备好了细铁丝,等它长到那个高度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关灯躺下来的时候,隔着床板,能感觉到箱子金属表面缓慢散热的那种微凉,

    像一根已经准备好但还没有张开的弦。

    ……

    庞静的信是在八月中旬寄到的。

    信封是黑鸦大学的制式信封,盖着政教部的公章,收信人写的是“矿区观测站转沐心竹”。

    方屿拿到信的时候没有拆,放在一楼的书架上,等沐心竹从矿道里上来。

    她回来的时候,他指了指书架,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只有半页纸,纸上的字迹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像是写着写着就不写了:“申请表已经批了,交接文件也备好了。

    特训营的训练排表交给副教官了,你的学员名单转交给了下一任带教。

    宿舍里的旧衣服和书,我让人寄到矿区了,大概下周会到。你那边应该已经安定下来了吧。”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剑气长到哪了。”

    沐心竹站在书架前,把那封信看了两遍。

    她注意到庞静没有写什么“新环境适应得好不好”之类的措辞,

    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只是问剑气长到哪了,

    像是她们之间唯一需要确认的事就是这件事。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压进书架,拿回自己房间,放在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旁边。

    信封边缘的折痕还留着,她把它展平,压在那盏台灯的底座下面。

    她坐在床边,窗外雨后的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小苗的叶片上。

    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细线在阳光中亮了一下,像是一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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