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不亮的光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荧光,但她知道那层光在。

    她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它。

    窗外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有一小片暗绿色的光在晃动,像某种正在调整呼吸节奏的信号,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她之前记录过的那些根须脉动的频率不太一样,

    又像是用旧的刻度尺在量一种新的距离。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它平放在窗台上,

    让它进入一种等待的状态,等着那层光自己亮起来。

    ……

    方屿在六月三十日的早晨,把那包草药彻底用完了。

    他把最后一点药渣倒进垃圾桶里,把空纸袋叠好,没有扔,

    放在窗台上,和以前用过的那些旧药袋叠在一起,像一叠被叠好了的处方签。

    他的膝盖已经不疼了,阴雨天也只泛着一点极轻微的酸胀。

    他蹲下去试了一下,蹲到最低的位置时没有卡住,顺利站了起来。

    苦玉从矿道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方屿站在井口边,没有拄手杖。

    她看了他一会儿,看到他膝盖的位置,绷带已经拆掉了,裤子下面没有额外的厚度。

    她走过去,把校准终端放在井口边的石头上。

    “膝盖好了?”

    “好了。”

    她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他没有说“大概好了”或“差不多了”,他说“好了”。

    苦玉把校准终端从石头上拿起来。“那你今天可以走远一些。”

    那天下午方屿确实走远了一些。

    他沿着光河上游的主河道走了很远,一直走到那段还没有被纳入常规巡检范围的区域。

    他在一处洞壁前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岩壁,确认了一下温度。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光河在岔口转弯处汇入更深的暗处。

    他很久没有走到这里了,以前膝盖疼的时候只能止步于光河的主干道,不敢往更窄的岔口里挤。

    他以前把这条路标在图上,但没有实际走过它的全程。现在他终于走完了它。

    他站在那里,没有记录数据,没有取样,只是在转弯处站了一会儿。

    膝盖不疼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观测站。

    那天晚上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六月三十日,完成光河上游主河道全程巡查。

    膝部无明显不适。”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日志合上,放在桌上。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月光把矿渣堆照成了银白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盆从苗圃移栽到窗台上的分株苗上,

    叶片已经舒展开了,边缘正在呈现出一丝极淡的凹弧。

    他看了它很久,然后关了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