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苦玉的记号
    沐心竹走之后,苦玉开始在那三棵苗旁边做记号。

    不是放标识牌,也不是用铁丝圈,她只是每次经过的时候,

    会在旁边捡一颗形状特别的石头放过去,围着那三棵苗摆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石头不大,都是从河岸边捡的,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

    颜色偏深,和矿渣堆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完全不一样。

    张北望有一次路过矿道入口,看到她在背包里装了好几块石头,鼓鼓囊囊的。

    他等她从矿道出来之后,问了一嘴:“你背包里装的什么。”

    “石头。”她说。

    “捡石头做什么。”

    “做标记。”

    他没有再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苗圃里浇水了。

    方屿是从苦玉的巡检日志里知道这件事的。

    她没有专门写一段解释为什么要捡石头,她只是在某一天的日志末尾加了一句:

    “光河上游新支流入口处,新增标记物若干。”

    没有尺寸,没有颜色,没有具体说明。但方屿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大概明白她做了什么。

    时也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有一天下井去光河上游巡检,走到那条窄岔口的时候,注意到脚边多了一些深色的石头。

    它们摆得很有规律,每一颗的位置都像是被人用目测定过一样,

    形成一个半圆,圆心对着那三棵苗的方向。

    他没有把那些石头踢开,也没有问苦玉为什么摆成半圆而不是整圆。

    他只是记住了那些石头的摆放方式,然后在下次经过的时候,刻意绕开了它们。

    莫雨珊的信在五月十五日又寄来了一封。

    方屿从铁锈镇带回来的,信封上还是熟悉的字迹——笔画比以前稳了一些,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收尾习惯还在。

    她在信里说,教会后院那十二棵小苗里,有一棵被夜里的风吹倒了一次。

    她第二天早上看到它歪在地上,茎弯了,但没有断。

    她用一根细树枝把它扶起来,用麻绳轻轻绑住,浇了水。

    过了两天,它站直了,新叶子比之前更绿了。

    她说那棵树让她想起了一些事,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她还在信的最后加了一段:“香菜说,如果那三颗种子发芽了,让我问问它们长多高了。

    她想知道它们会不会比教会后院的苗长得快。

    毕竟种在离光河那么近的地方。”

    苦玉看完信之后,没有回信。

    她去了一趟光河上游,蹲在那三棵苗前,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回观测站,在莫雨珊那封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三棵苗。最高的一棵到手掌宽了。茎没有歪。土是温的。”

    她把信纸折好,没有放进信封,直接压在书架那层旧档案上面,

    和那些还没寄出去的东西放在一起。

    等下次有人去铁锈镇的时候再寄出去。

    苏晚的剑气在五月十八日晚上打到了两米四。

    那天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操场上的地灯被风吹灭了两个,只剩下跑道边的三盏还在亮。

    光线很暗,暗到她几乎看不清自己的剑锋划出的弧线。

    但她不需要看清,她靠感觉。

    转腕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几千次,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流畅,再到如今几乎不需要过脑。

    她的手臂会自动完成那套动作,像被刻进骨头里的程序。

    剑气击中标靶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不是麻绳断裂的脆响,是剑气穿透草靶之后在后方铁架上留下的余音。

    比之前更短促、更干脆,像刀切过薄纸后刀尖撞上案板的一瞬。

    她收了剑,站在原地,没有去看那道沟痕。

    她不需要看,她已经从声音里判断出来剑气打到了多远。

    她站在那里,重剑横在膝前,盯着远处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标靶。

    沐心竹在办公室的窗户里看到了她收剑的动作。

    窗户没有开,隔着一层玻璃,她看不清苏晚的表情。

    但她认识那个收剑的姿势——剑身收回时手腕内扣的角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收回来,现在她是收进去。

    她站在窗前,没有开灯。

    窗外操场上的那盏地灯在风中晃动了几次,然后彻底灭了。

    苏晚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背着剑,沿着跑道边的石子路慢慢走回宿舍。

    沐心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

    她听到远处苏晚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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