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苦玉的记号
了。

    她没有说什么“进步了”或者“不错”,只是站在那里,让风吹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

    五月二十日,白奇的第七版算法跑出了一组新的数据。

    不是预测,不是校准,是一张图。

    他把树苗根须过去一个多月的生长数据输入模型之后,输出了一张三维的根须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主根、支根、末梢根须的走向,每一条线都用深浅不一的绿色标出,

    像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血管分布图。

    方屿站在那台老旧的打印机旁边,看着那张图从纸槽里慢慢吐出来。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等图纸完全打印好之后才弯下腰,把它从纸槽里取出来。

    图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主根的深度,而是主根末端那一团极其密集的分支。

    那些分支从主根的最前端向外扩散,细得像一根根头发丝,分布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珊瑚。

    “这是什么。“苦玉站在方屿身后,也看到了那团密集的分支。

    “根须正在向四周扩散。“白奇说,“不是往下长,是往旁边长。”

    方屿把图纸放在桌上,俯身仔细看着那团密集的分支。

    他伸出手指,隔着一层纸面沿着其中一根最细的分支纹路慢慢移动——

    它在主根末端大约两指宽的位置分出了第一根细岔,然后在更近的位置分出第二根、第三根。

    所有细根都没有继续往下深入,而是转向了水平方向,沿着同一层岩层向外延伸。

    “它在找水源,”白奇说,“白奇说它已经触碰到岩层的边缘了,下面没有空隙。

    所以它改道了,不再往下钻了。”

    苦玉把那张图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光从纸背透过来,把那些绿色的线条照得更清晰。

    那些从主根末端水平方向延伸出来的细线,在灯光下像某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孢子结构,

    每一根细岔都在尽头分出一个极小的末端结。

    “方老师,“苦玉说,“那些末端结上,有什么。”

    方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明天下去看看。”

    他第二天早上下井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工艺车间,从苦和泰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把取样刀。

    老苦头正在车床前面蹲着磨一个零件,看到他进来翻工具箱,连头都没抬。

    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要用取样刀,装进口袋里就走了。

    那团根须分支的真实位置比白奇图上标注的更深一点,

    接近深层矿道末端那一处旧塌方区的边缘。

    他蹲在那里,头灯的光束打在那团密集的分支上。

    根须确实没有继续往下长了,它们在触碰到一层极硬的暗色岩层之后转向了水平方向,

    沿着岩层表面向四周蔓延。

    那些末端的细根须并不是空的。

    每一条细根须的末端都附着着极小的暗绿色颗粒,比米粒还小,

    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黏液,在头灯的光束中泛着微光。

    他把取样刀取出来,刀刃贴在一根细根须的末端,轻轻刮了一下。

    那粒暗绿色的颗粒脱落到刀尖上,他用密封瓶接住。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把那团分支的走向全部看了一遍,

    记住了大概的分布范围,然后站起来,沿着矿道往回走。

    回到观测站之后,他把密封瓶交给了白奇。

    白奇把密封瓶里的颗粒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

    那些颗粒的细胞结构和分株苗种子的外部组织极其接近,但尺寸只有种子的十分之一。

    “是种子。”白奇说,“但还没成熟。”

    方屿站在他身后,听到“是种子”三个字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台旧显微镜旁边,盯着目镜里那些还没成熟的细胞结构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苦玉来送数据单的时候,看到方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把数据单放在桌上,也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矿道入口深处依然是那片看不透的暗色,

    像是被风合拢的帘幕,偶尔有光在边缘闪一下,但转瞬就被重新遮住了。

    “方老师,“她说,“那些种子,要多久才能熟。”

    “不知道。”他说,“但树苗不会白长这些。它能分出来,就是准备要用的。”

    她没再接话。她只是把手伸进工装内袋里,碰到了上次用来装种子的那个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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