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两千三百个,全部调好。接下来……”他看了看时钟,“接下来,该去告别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锤子工坊。
在门口,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实验室——那些堆积如山的零件、那些缠成一团的电缆、那些半杯半杯的咖啡、那些啃了一半的能量棒。这是他最混乱的地方,也是最“他”的地方。
“再见,锤子工坊。”他说,“记得帮我处理掉那些过期辣条。别让蟑螂吃了。”
然后,他关上了门。
二、锤子的告别
王大锤的第一站,是顾渊的书房。
顾渊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古籍,但他没有在看。他只是在发呆,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墨翟走了,云芷也要走了,现在王大锤也要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而他只能看着,只能写诗,只能记录。
“嘿,顾大诗人。”王大锤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在写遗诗呢?”
顾渊抬起头,看到王大锤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是笑,但更像哭。
“大锤,你来干什么?”
“来告别啊。”王大锤一屁股坐在顾渊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明天就要去送死了,不来跟你说声再见,我怕你写诗骂我。”
顾渊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玩笑怎么办?哭?”王大锤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一秒钟,“顾渊,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了。从我第一次炸掉实验室被你骂开始,到你帮我改论文的语法错误,到我参加心宙计划你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三十年,过得真他妈快。”
“是啊,真快。”顾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有句话要跟你说。”王大锤站起来,走到顾渊面前,伸出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是我见过最他妈有才华的人。你写的那些诗——我不是很懂,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就像一拳打在胸口上,虽然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但就是很痛,很真,很……活着。”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继续写。不是为别人写,是为‘活着’写。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写,为那些还没有放弃的人写,为那些不知道心宙是什么但还在寻找意义的人写。你是他们的声音。没有你,他们会沉默。”
顾渊的眼泪流了下来。“大锤,你……”
“别哭。”王大锤拍了拍他的肩膀,“哭了就不帅了。你可是‘顾大诗人’,要有范儿。”
顾渊擦了擦眼泪,笑了。“你他妈的。”
“对,我就是你他妈的。”王大锤咧嘴一笑,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了。林将军还等着呢。”
“大锤。”顾渊叫住了他。
“嗯?”
“你害怕吗?”
王大锤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摆了摆。“怕。但怕也要去。这是你说的——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要去做。”
他走出了书房。
顾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低下头,在面前的古籍上写下了一行字:“锤子敲碎了石头,但石头记住了锤子的形状。”
第二站,是林海的临时指挥部。
林海正在和几个军官讨论最后的防御部署——虽然归零者已经表示不会干预,但林海不相信任何“承诺”。他坚持在地球轨道上保留一个小型防御阵线,以防万一。那些军官看到他进来,敬了一个礼,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王大锤和林海。
“林将军。”王大锤走到林海面前,站定,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敬了一个军礼。虽然姿势很丑,手掌歪了,手指不直,但林海看得出,他是认真的。
林海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锤,你这是……”
“报告长官,士兵王大锤前来告别。”王大锤的声音难得正经,“我明天就要去执行任务了,大概率回不来。在走之前,我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您一直没把我当疯子。”王大锤放下手,恢复了平时那种没正经的姿态,“这些年,所有人都叫我‘疯子’、‘闯祸精’、‘安全隐患’。只有您,从第一天起就叫我‘大锤’。不是‘王大锤’,是‘大锤’。就像叫一个普通人一样。这让我觉得,我他妈还挺正常的。”
林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不是疯子。你只是比别人更‘真’。疯子是失去了理智,你没有失去。你只是选择了一种别人不敢选择的方式活着。”
“那您呢?您选择了什么方式?”
林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选择了‘守护’。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