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长渊窝在宽大的白骨椅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个温润的茶盏,茶盖在边缘蹭出“叮”的一声脆响。
“老黑那边传信了没?”他眼皮子半搭拉着,看向阶下。
徐妙云正低头抠着袖口上的一块干泥巴。
听见动静,她赶紧往前迈了小半步。
“回……回老板。”
她说话间,一缕黑发被阴风吹到了嘴角。
徐妙云手忙脚乱地拨开,动作带着几分局促。
“黑神君传音说,草原上那些鞑子弱得象刚出壳的鸡仔。”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放得很轻。
“一脚踩下去就碎,打起来没意思透了,问您要不要多留点活口回来推磨。”
沉长渊撇了下嘴,满脸嫌弃。
他把茶盏往骨桌上重重一磕,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黑色的木纹上。
“北元那帮只会啃生肉的野人,也配让老子的正规阴兵去费功夫?”
他猛地站起身。
黑袍下摆拖过布满骨渣的地砖,发出沙沙的响动,听得人牙根发酸。
“杀鸡不用牛刀。走,去趟英魂殿。”
幽冥界最深处的英魂殿。
大门厚重得象两块生铁坨子,上面结着一层黏糊糊的白霜。
徐妙云上前推门。
门轴估计几百年没上过油了,咬合不畅,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怪音。
里头黑漆漆的,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陈年血腥气直扑鼻腔。
呛得徐妙云偏过头,连着咳嗽了两声。
沉长渊倒是像闻着了什么山珍海味,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
这破地方存的,全是在阳间杀人如麻、死后煞气太重没法投胎的战魂。
平常小鬼要是靠近十步以内,直接就得被这煞气绞成飞灰。
他顺着两边高耸的石柱往深处走。
黑色的皂靴踩在积了厚灰的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淅的脚印。
最后停在一具巨大的黑石棺椁前。
这棺材比寻常的大了一整圈。
盖子上刻着复杂的蒙古狼头图腾,边缘早就被阴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王保保……”
沉长渊念着这几个字,屈起食指,骨节在棺材板上梆梆敲了两下。
里头立马传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象是有人拿大铁锤在疯狂砸着铁皮,震得棺材周围的灰尘扑簌簌往上飞。
“大明那个开局一个碗的老朱,活着的时候不是天天念叨这是个奇男子吗?”
沉长渊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戏谑。
指尖窜出一缕极其纯粹的幽蓝死气。
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棺材缝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砰!”
黑石盖子猛地炸飞上天。
擦着徐妙云的肩膀,重重砸进后头的墙壁里,稀里哗啦落下一地碎砖头。
一股夹杂着狂暴土腥味的黑烟冲天而起。
一个身高过丈的魁悟生魂,从飞扬的尘土里缓缓直起身子。
这魂体穿着破烂不堪的牛皮铠甲。
胸口有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边缘的烂肉还往外冒着丝丝黑烟。
他闭着眼,脖子生硬地扭了半圈。
颈椎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长生天……”
这生魂嗓子里像含着块碎玻璃,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
粗糙的大手在半空胡乱抓挠着。
“别拜你那老天爷了,它管不到这地下。”
沉长渊冷声打断他的招魂,手指在空气里随便画了个符。
王保保猛地睁开眼。
两团血红的凶光在眼框里轰然炸开,象两盏红灯笼。
他本能地想要发狂,双手成爪直接扑了过来,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紧的腥风。
可还没等他手指头碰到沉长渊的衣角。
那股代表着幽冥最高法则的绝对威压,像座大山直接砸在他脊梁骨上。
“扑通。”
一代大元柱石,双膝重重磕在石砖上,把地面砸出两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骨子里的那种野兽般的凶性,瞬间被压得死死的,只剩下臣服的本能。
“末将……末将王保保,参见吾主!”
他粗着嗓子低吼。
脑门死死贴着满是灰尘的地砖,震得旁边的碎石子直跳。
生前再怎么效忠大元,死后到了地府,就只有一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