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那漏风的公鸭嗓在老朱耳朵边绕,带着股子掩不住的看戏瘾。
老朱瘫在黑泥地里。
脖子上的铁链子勒得他直喘粗气,喉结滚了两圈,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刚才亲眼看着老爹朱五四背石头,这会儿他脑子还是懵的。
一股子混合着发霉汗味和臭鸡蛋的酸气,直往他鼻孔里钻,熏得他眼珠子发胀。
“哐当。”
旁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磨盘转了半圈,卡在一堆碎骨头茬子上不动了。
“谁他娘的在偷懒!没吃饭吗!”
一个青面獠牙的监工挥着带倒刺的皮鞭。
在半空甩出个响亮的鞭花,重重抽在推磨的人背上。
“哎哟——”
推磨的生魂被抽得往前一扑。
那件破破烂烂、早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袍子,直接被扯掉一块布条。
老朱下意识往那边扫了一眼。
眼皮子猛地一跳,指尖死死抠进泥地里。
泥水顺着指甲盖溢出来,他都感觉不到疼了。
那个被鞭子抽得满地打滚的生魂,身上穿的,是一件蒙元皇帝的服饰!
虽然破成了一缕缕的布条,上面全是黑泥。
但那种草原特有的款式,还有领口隐约残留的金线。
老朱当年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化成灰都认识。
“哟,那边新来了个大客户啊。”
那推磨的前朝皇帝揉着背上的血印子,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隔着几丈远的灰雾,盯上了趴在地上的老朱。
这老头先是眯起眼睛看了看。
接着。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皮肉瞬间挤到一块,眼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哈哈哈!你们快看!”
老头指着老朱,声音劈了叉,象个鸭子在乱叫。
“这他娘的不是……那个要饭的臭和尚吗!”
旁边几个同样穿着破烂王服、正哼哧哼哧搬石头的蒙元贵族。
听到这嗓子,全把手里的石头扔了,一窝蜂挤了过来。
“谁?朱重八?”
“真是他!化成灰老子也认得这张鞋拔子脸!”
四五个前朝的残魂围在磨盘边上,一个个兴奋得直跳脚。
他们身上挂着鞭痕,脚上还拴着几十斤重的铁砣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哎哟哟,这不是把咱们赶出大都的洪武大帝吗?”
带头那个老皇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扒着栅栏,伸着沾满泥的黑手。
冲着老朱指指点点,口水星子直喷。
“怎么着,你那铁打的江山,大明朝,这么快就让你儿子给玩崩啦?”
另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蒙古王公,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
“可不是嘛!听说连龙气都被人家拿去当零食吃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头,“朱重八啊朱重八,你当年杀老子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
“说啥来着?日月重开大宋天?”
“现在呢?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像条死狗趴在这臭泥坑里!”
老朱趴在地上,双手抖得象过电。
他那张布满黑痂和血污的老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屈辱。
象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他那点残存的帝王自尊。
被老九折磨,那是父子之间的债,他认了。
可现在。
竟然被这群当年被他象撵鸭子一样,撵出中原的丧家之犬。
指着鼻子嘲笑!
“闭……闭嘴!”
老朱咬破了下嘴唇,血水混着口水往下流。
他拼尽全身力气,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前朝残魂。
“咱是大明……开国太祖!”
他声音嘶哑,象是在漏风的破风箱里拉锯。
“你们这群鞑子……手下败将!也配在咱面前狂吠!”
他猛地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指着那个带头的老皇帝。
“信不信……咱再杀你们一次!”
“哎哟,我好怕啊!”
老皇帝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转头跟旁边的贵族们挤眉弄眼。
“你们听听,这老要饭的还以为自己坐在奉天殿里呢!”
他走到老朱面前,隔着几步远,一口浓痰直接淬在老朱跟前的泥地里。
“朱重八,你醒醒吧!”
老皇帝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
“你家老九都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