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那根冒着烟的铁鞭,重重磕在鬼门关的黑砖上。
地上的骨渣子被火星子燎得乱蹦,糊了老朱一脸。
老朱趴在地上,半透明的手指头抠着砖缝。
指甲盖翻转过来的痛感,这会儿全麻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只剩半个鼻子的烂脸,喉咙里像塞了把生锈的锉刀。
“百……百室……”
“你叫谁百室!”
李善长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带着股子烧焦的臭皮子味。
他那只烂手一把薅住老朱半透明的龙袍领子。
滚烫的血油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滴在老朱胸口,“滋啦”烫出一个冒烟的黑洞。
“老夫叫你一声陛下,那是老子眼瞎!”
“你砍我全家七十多口的时候,怎么不喊一声百室?”
他咬着没有嘴唇的牙床,血红的窟窿眼里满是黏稠的恨。
“你看看我这张脸!”
“那是你在阳间赏我的!到了阴曹地府,油锅又给我扒了一层皮!”
老朱被他薅得离了地,双脚在半空乱蹬。
“咱……那是为了大明……”
他喘着粗气,眼睛却不敢对上李善长的窟窿眼。
“你……你们胡党……”
“放屁!”
李善长手腕猛地一甩,那根红铁鞭带着尖啸,结结实实抽在老朱肩膀上。
“啊——”
老朱像块破抹布一样砸在鬼门关的柱子上。
肩膀上的魂体被抽散了一小块,黑气直冒。
疼得他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龙袍的下摆在黑砖上蹭得脏兮兮的。
“为了大明?你为了你那一家子的江山,把我们这帮老兄弟当猪狗一样宰!”
李善长拖着鞭子走过去,鞭稍在地上划出一道火线。
“老子在下面等了你这么多年,天天看这帮牛头马面给我灌滚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朱,脚尖踩在老朱那张引以为傲的老脸上。
“你现在下来了,你那大明保住了吗?啊?”
老朱的脸被踩得变了形,泥水和黑雪混在一起糊了满嘴。
大明。
这两个字现在听着,简直象是在刮他的骨头。
他通过乱糟糟的花白头发,视线模糊地看向后头。
那是一路拖过来的景象。
黄河裂得象干树皮,流民像野狗一样互相啃咬。
村头那锅煮着人肉的黄水,还有那女人空洞的眼神。
老朱那颗这辈子都没怎么软过的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这痛不是肉体上的,也不是刚才被铁鞭抽出来的。
而是从灵魂深处,象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慢慢锯。
“嗡——”
他身上突然开始往外冒黑气。
不是刚才被抽散的那种,而是一缕缕黏稠的、带着腐臭味的黑烟。
这些黑烟象是有生命的毒蛇。
一条条顺着他的脚底板,沿着小腿、腰腹,疯狂地往上爬。
“呃……这啥玩意……”
老朱挣扎着想把身上的黑烟拍掉,手一碰上去,手指头直接被烫得透明了几分。
“哟,业障显形了啊。”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破扇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甩着长舌头,戳了戳旁边的黑无常。
“老黑你看,这老登身上的业障,黑得都快赶上你那张煤球脸了。”
“滚一边去。”黑无常黑脸一沉,“这老东西造的孽,比乱葬岗里的死老鼠还多。”
那些黑烟越来越多。
一条,十条,成百上千条。
老朱听到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黑白无常的斗嘴,也不是李善长的咒骂。
“还我命来……”
“我好饿啊,皇上……为什么不下雨……”
“那是俺儿子啊!你们这群畜生!”
无数张面黄肌瘦的脸,在那些黑烟里若隐若现。
有饿死的灾民。
有被胡党、空印案株连的无辜家眷。
还有在金銮殿上,被他下令凌迟的朝臣。
这些脸重重叠叠,全都张着血盆大口。
死死咬在老朱半透明的魂体上。
“啊——走开!全给咱走开!”
老朱在地上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他想把那些脸从身上扯下去,可手一穿过黑烟,那些脸就顺着他的骼膊咬上来。
“咱是大明皇帝!你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