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都是他造的孽,如今全部化作业障压在他的灵魂上
群贱民敢反抗咱!”

    他闭着眼睛瞎挥拳头,嘴里还在硬撑。

    可那黑烟越来越重。

    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老朱那双原本还在扑腾的腿,渐渐被压得动弹不得。

    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不是普通的怨气。”

    黑无常走近两步,铁链在手里转了个圈。

    “这是你那十万被老九顶罪的无辜百姓。”

    “还有你这几个月,为了保你那宝贝孙子,不管天下旱灾瘟疫,生生逼死的几十万流民。”

    他弯下腰,那双死鱼眼盯着老朱。

    “这些帐,阎王爷那儿记着呢。”

    “现在,全化作业障,来找你收租了。”

    老朱趴在地上。

    那双一直睁着的老眼,终于慢慢合上了。

    他眼前浮现出老九被拖上法场时,那绝望的笑声。

    想起马皇后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是报应”。

    报应啊。

    这些被他视作草芥的百姓,这些为了他大明江山铺路的垫脚石。

    原来他们死前的怨恨,全都没散。

    都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都是咱的错啊……”

    老朱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败的呜咽。

    他那张满是黑痂和泥水的老脸上。

    两行淡红色的水滴,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滴在鬼门关的黑砖上,砸出一个小坑。

    魂泪。

    死鬼流不出眼泪,只有灵魂深处彻底崩溃、悔恨到了极点,才会渗出这种东西。

    “哭?你现在哭有个屁用!”

    李善长冷笑一声,手里的铁鞭再次扬了起来。

    “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层皮抽下来不可!”

    “行了老李。”

    白无常蒲扇一挡,把那根冒烟的铁鞭拨开。

    “陛下有交代,这老登得全须全尾地带进去。”

    他舌头卷了一下,“后面还有大戏呢,你在这儿给他打散了,我没法交差啊。”

    李善长不甘心地收回鞭子,恶狠狠地朝老朱吐了口血水。

    “算你命大!等你过了审,老子天天去你锅边上撒盐!”

    黑无常没废话,手腕一拽锁链。

    “当啷。”

    老朱那被业障压得死沉的魂体,象个装满沙子的麻袋,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走着。”

    两尊煞神拖着大明开国皇帝,大步跨过了那座高耸的鬼门关。

    鬼门关里。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两边连惨绿色的鬼火都没了。

    只有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深渊般的黑。

    老朱被拖着滑行,身上的业障黑烟还在不断加重。

    他象一条没脊梁的虫子,软塌塌地任由铁链拉扯。

    前面是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间,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铜柱。

    铜柱底下,绑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破成了一条条布片。

    正被两个小鬼拿着烧红的铁梳子,一下下刮着后背。

    “啊——!我不是反贼!我是大明御史啊!”

    那人疼得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老朱听到这声音,费劲地抬起那被业障压得快断的脖子。

    眼珠子在乱发后头转了转。

    这声音……听着耳熟?

    黑无常停下脚步,手里的铁链一松。

    他指着铜柱底下那个人,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老朱。

    黑脸上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看看,又碰上熟人了。”

    黑无常指了指那人。

    “这不昨天刚被咱们在阳间拔了舌头,还死咬着要写文章骂陛下的那位硬骨头吗?”

    老朱浑身一哆嗦,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他不是没舌头了吗?”老朱哆嗦着问。

    白无常飘过来,扇子拍了拍老朱的后脑勺,笑得象夜猫子。

    “地府规矩,残缺的魂魄得先补全了,再受刑。”

    “不然他喊不出来,多没意思?”

    他凑近老朱耳朵,“你猜猜,等会儿这梳子刮完,他下一道菜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