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贱民敢反抗咱!”
他闭着眼睛瞎挥拳头,嘴里还在硬撑。
可那黑烟越来越重。
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老朱那双原本还在扑腾的腿,渐渐被压得动弹不得。
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不是普通的怨气。”
黑无常走近两步,铁链在手里转了个圈。
“这是你那十万被老九顶罪的无辜百姓。”
“还有你这几个月,为了保你那宝贝孙子,不管天下旱灾瘟疫,生生逼死的几十万流民。”
他弯下腰,那双死鱼眼盯着老朱。
“这些帐,阎王爷那儿记着呢。”
“现在,全化作业障,来找你收租了。”
老朱趴在地上。
那双一直睁着的老眼,终于慢慢合上了。
他眼前浮现出老九被拖上法场时,那绝望的笑声。
想起马皇后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是报应”。
报应啊。
这些被他视作草芥的百姓,这些为了他大明江山铺路的垫脚石。
原来他们死前的怨恨,全都没散。
都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都是咱的错啊……”
老朱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败的呜咽。
他那张满是黑痂和泥水的老脸上。
两行淡红色的水滴,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滴在鬼门关的黑砖上,砸出一个小坑。
魂泪。
死鬼流不出眼泪,只有灵魂深处彻底崩溃、悔恨到了极点,才会渗出这种东西。
“哭?你现在哭有个屁用!”
李善长冷笑一声,手里的铁鞭再次扬了起来。
“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层皮抽下来不可!”
“行了老李。”
白无常蒲扇一挡,把那根冒烟的铁鞭拨开。
“陛下有交代,这老登得全须全尾地带进去。”
他舌头卷了一下,“后面还有大戏呢,你在这儿给他打散了,我没法交差啊。”
李善长不甘心地收回鞭子,恶狠狠地朝老朱吐了口血水。
“算你命大!等你过了审,老子天天去你锅边上撒盐!”
黑无常没废话,手腕一拽锁链。
“当啷。”
老朱那被业障压得死沉的魂体,象个装满沙子的麻袋,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走着。”
两尊煞神拖着大明开国皇帝,大步跨过了那座高耸的鬼门关。
鬼门关里。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两边连惨绿色的鬼火都没了。
只有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深渊般的黑。
老朱被拖着滑行,身上的业障黑烟还在不断加重。
他象一条没脊梁的虫子,软塌塌地任由铁链拉扯。
前面是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间,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铜柱。
铜柱底下,绑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破成了一条条布片。
正被两个小鬼拿着烧红的铁梳子,一下下刮着后背。
“啊——!我不是反贼!我是大明御史啊!”
那人疼得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老朱听到这声音,费劲地抬起那被业障压得快断的脖子。
眼珠子在乱发后头转了转。
这声音……听着耳熟?
黑无常停下脚步,手里的铁链一松。
他指着铜柱底下那个人,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老朱。
黑脸上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看看,又碰上熟人了。”
黑无常指了指那人。
“这不昨天刚被咱们在阳间拔了舌头,还死咬着要写文章骂陛下的那位硬骨头吗?”
老朱浑身一哆嗦,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他不是没舌头了吗?”老朱哆嗦着问。
白无常飘过来,扇子拍了拍老朱的后脑勺,笑得象夜猫子。
“地府规矩,残缺的魂魄得先补全了,再受刑。”
“不然他喊不出来,多没意思?”
他凑近老朱耳朵,“你猜猜,等会儿这梳子刮完,他下一道菜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