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允炆他……”
老朱哆嗦着嘴唇,想给孙子找点借口。
“不是啥?不是故意的?”
黑无常停在半空,猛地转过身。
黑脸凑到老朱面前,那双白眼仁里全是暴躁。
“底下那十万个被扯碎的冤魂刚来报到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
黑无常唾沫星子喷在老朱脸上。
“结果呢?你把锅甩给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九,直接砍了人家的脑袋!”
他用力一扯链子,勒得老朱直翻白眼。
“现在人家老九成了咱们地府的顶头上司。”
“你这大明,就是活该被他一点点拆成烂泥!”
老朱像滩烂肉一样挂在铁链上。
他看着底下那女人把小骼膊捞出来,呆滞地啃咬着。
完了。
全完了。
大明没救了。
不是老九不给活路,是这世道,被他朱重八自己亲手给掐死了!
悔恨象一群蚂蚁,顺着他魂体的脉络疯狂啃噬。
如果当年他没有偏心。
如果当年他信了锦衣卫的折子。
大明何至于变成现在这个连鬼都不如的炼狱!
“行了老黑,别跟他废话了。”
白无常看了看天色。
“这老登身上那股子馊味熏得我头疼。赶紧送货。”
黑无常转过身,脚下黑云翻滚。
两人拖着死鱼一样的老朱,一头扎进了前方的茫茫黑雾里。
不知道飞了多久。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的腐臭味渐渐被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代替。
前方的黑雾散开一条缝。
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牌楼若隐若现。
牌楼两边挂着两串绿油油的人头灯笼。
门楣上刻着几个歪七扭八的血字。
鬼门关。
老朱的魂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他感觉脖子上的铁链猛地一松。
“吧唧。”
他重重地摔在满是黑色骨渣的地上,砸出一身灰。
“哎哟,腰闪了……”老朱哼唧着想爬起来。
“老黑,你看前面那谁。”
白无常没搭理地上的老朱,用扇子指了指鬼门关底下。
“我就说他是个急性子吧,这都等出火星子了。”
老朱趴在地上,顺着白无常指的方向抬起头。
鬼门关那两扇黑铁大门底下。
站着个佝偻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被油锅炸得破破烂烂的大明官服。
脸上全是燎泡和翻卷的烂肉,半个鼻子都没了。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铁鞭。
鞭子上还往下滴着烧开的滚油,“呲啦呲啦”地冒着黄烟。
老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呼吸卡在嗓子眼里,进不去出不来。
那张烂脸,就算被炸成了肉泥,他那轮廓老朱也认得出来!
李善长!
当年大明开国第一文臣,被他找借口抄了全家、连个收尸的都没留下的老兄弟!
白无常清了清漏风的嗓子,两手拢在嘴边,冲着牌楼底下大喊。
“老李!你的外卖到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这单可没买运费险,拒收不退款啊!”
站在门底下的人影缓缓抬起头。
那只剩下个窟窿的左眼,死死钉在趴在地上的老朱身上。
“朱重八……”
李善长喉咙里挤出一声漏气的破音。
他抬起右手,那根烧红的铁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火星子,“啪”的一声抽在骨砖上。
“你让我等得。”
李善长咧开那张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
“皮都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