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凑得离老朱的鼻子就剩两寸远。
他呼出来的阴气,带着股经年不化的发霉防腐料味儿,直扑老朱的面门。
“你刚才说。”
黑无常手里的玄铁链子攥得嘎吱作响,黑白分明的死鱼眼死死锁住老朱的视线。
“你要诛,谁的九族?”
老朱喉结上下一滚。
那股子压迫感太真了,就象是迎头撞上了一头饿了十天的野熊,爪子已经搭在他脖颈上了。
他半透明的腿肚子不听使唤地打着闪。
可当了二十多年一言九鼎的皇帝,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架子,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咱……”
老朱咬着半透明的牙床,硬是把发软的膝盖往上撑了撑。
“咱是大明的太祖!你们这帮……”
他那个“狗奴才”还没骂出口。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极其刺耳的风啸声。
黑无常根本不想听他这套陈词滥调。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帮到了阴曹地府,还当自己是盘大菜的阳间权贵。
他没拿铁链的那只手,反手往腰间一摸。
直接抽出那根沾满黑褐色血污、上面生满倒刺的哭丧棒。
没有废话。
连个起手式都没有。
黑无常抡圆了膀子,带着呼啸的死气,冲着老朱那颗还在梗着的老脑袋。
结结实实地,一棒子砸了下去!
“砰!”
一声象是破麻袋砸在冰冷石板上的闷响。
老朱甚至连抬手挡一下的反应都没做出来。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地炸开了一个炮仗。
眼前的画面瞬间裂成了十几块,金星混着惨绿的磷火在眼框里到处乱撞。
那根哭丧棒上的倒刺,毫无阻碍地扎进了他的魂体里。
阴冷的死气象是一群钻心虫,顺着伤口疯狂往里钻。
老朱那半透明的生魂,在这一棒子之下,就象是个被打散的水波纹。
剧烈地扭曲、拉扯,差点当场散成一片灰灰!
“啊——呃!”
老朱惨叫了半声,嗓子眼就象是被硬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叫声卡在半道,变成了变调的闷哼。
他高大的身躯像截被砍断的朽木,“吧唧”一下摔在金砖上。
脸颊贴着地,虚无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脑瓜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蜂鸣,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
“去你妈的真龙天子!”
黑无常往地上啐了一口黑唾沫。
他抬起那只沉重的黑铁战靴,一脚踩在老朱刚想抬起来的后脑勺上。
靴底的冰碴子碾压着老朱的头皮。
黑无常弯下腰,破锣嗓子在老朱耳朵边炸开。
“还在做你那皇帝的春秋大梦呢?啊?”
“到了咱们地府,你也就是生死簿上的一行黑字!”
他手里的哭丧棒在老朱背上狠狠戳了两下,戳得老朱魂体直打摆子。
“老朱家?大明太祖?”
黑无常冷笑,脚下一点点加重力道。
“扒了你这层黄皮,你到了十八层地狱,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老子每天敲碎的皇帝脑壳,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还敢在这儿哔哔!”
白无常飘在两步开外。
他长舌头甩了一圈,卷起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甘草棍,叼在嘴里嚼着。
“啧啧,老黑,火气收着点。”
白无常摇着破蒲扇,慢悠悠地看戏。
“你这手劲儿没个准数,别一棒子真给他魂敲散了。老板可是交代了,要留着这老登,全须全尾地看好戏呢。”
他踢了踢老朱拖在地上的龙袍下摆。
“这要是敲成了傻子,等会儿下油锅的时候,听不见叫唤,那多扫兴啊。”
老朱趴在地上,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退下去。星辰变最终季
但黑白无常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疼。
撕裂灵魂的疼,混着冰锥扎进心窝的冷。
他那只半透明的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虚影都抠翻了。
他没有再骂。
也没有再提“诛九族”的狠话。
刚才那一棒子,算是彻底把他从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敲了下来。
敲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儿不是他的奉天殿。
没人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