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
没人敬畏他的龙威。
他朱重八,大明的洪武大帝。
现在真的,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鬼。
一个连路边野狗都不如,被两个底层阴差踩在脚底下随意拿捏的囚徒。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象是一块湿冷的破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咳……咳咳……”
老朱咳出两口灰白色的阴气,整个人象只缩水的虾米,蜷缩在地上。
他不挣扎了。
那股子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精气神,象是个被扎破的皮球,漏得一干二净。
黑无常见他老实了,冷哼一声,挪开了踩在他脑袋上的大脚。
“算你识相。”
黑无常把哭丧棒插回腰间,一把揪住锁魂链。
手腕猛地一甩。
“叮当!”
老朱象个没骨头的提线木偶,被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栽了两步。
铁链卡在喉咙上,勒得他翻白眼。
“走吧,少眈误功夫。”
黑无常大步往前跨,拽着老朱穿过那扇破了个大洞的殿门。
外头的血雪还在飘。
风一吹,老朱魂体抖得更厉害了。
白无常叼着甘草棍,晃晃悠悠地飘在旁边。
他那张白惨惨的脸凑到老朱身侧,空洞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落魄的帝王。
“我说朱老爷子,你也别太灰心。”
白无常砸了咂嘴,蒲扇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虽说你这皇帝的名头不好使了,但咱们地府的服务还是挺周到的。”
“熟人多啊,是吧?”
老朱眼神呆滞地往前飘,脚底下软绵绵的,连话都不想接。
白无常却是个碎嘴子,偏偏不让他清静。
“刚才你不还猜是蓝玉在油锅边上等你吗?”
他把甘草棍吐掉,长舌头舔了舔嘴唇,笑得漏风。
“真不是他。人家蓝大将军正在刀山那边练铁人三项呢。”
白无常故意停顿了一下。
看着老朱那张灰败的老脸,眼底闪过一丝捉弄的恶趣味。
“那个手里攥着红铁鞭,眼睛滴着血……”
他声音压低,透着股子阴森。
“当年可是你这老登最铁的功臣啊。李大善人,这名字熟不熟?”
老朱半透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铁链都被扯得一紧。
李大善人?李善长!
“后来呢,你嫌人家碍眼,寻了个由头,连带着人家一家老小七十多口。”
白无常咧开嘴,笑得肩膀直抽。
“人家现在在下头,可是天天拿磨刀石蹭那根鞭子。就盼着你咽气呢。”
老朱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像贴了块万年寒冰。
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他在下边……”老朱哆嗦着嘴唇。
白无常蒲扇一收,敲在老朱肩膀上。
“想起来了?”
他乐呵呵地飘到前面,头也不回地甩了句。
“走快点,别让老李等急了,人家手里的鞭子,可是烧得通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