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九族?”
白无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长舌头卷起半空飞过的一只小虫子,嚼了两下。
“我都死了八百年了,你上哪挖我九族去?去黄泉边上刨人家祖坟啊?”
黑无常站在旁边听烦了,手里的链子猛地往回一抽。
“哗啦。”
铁环碰撞的噪音刺耳刮心。
这股蛮力顺着链子传导,直接把半跪着的老朱掀翻,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老朱啃了一嘴灰,半透明的牙龈磕在石板上,疼得直吸凉气。
“反了……真反了……”
他气急败坏地捶着地,抬起头死瞪着黑无常。
“你个黑炭头!你信不信咱下了地府,向你们上官参你一本,扒了你这身皮!”
黑无常根本没搭理他。
大脚丫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一步步走到老朱面前停下。
他低下头,那双白多黑少的死鱼眼死死盯住老朱。
老朱被盯得心里发毛,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硬撑着一口气不肯移开视线,咬着牙根。
“看……看什么看!咱是皇帝!”
“皇帝。”
黑无常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寒意森森地喷在老朱脑门上。
“到了这条路上,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按咱们地府的规矩盘着。”
他弯下粗壮的腰。
大手一把揪住老朱龙袍的后衣领,像拎一只生了瘟病的鸡一样,把他整个魂体提溜在半空。
“放……放开咱!”
老朱双脚离地,在半空胡乱扑腾,鞋跟踢在黑无常的铁甲上,连点声儿都没出。
“你还真以为,咱们十八层地狱的油锅是摆着看戏的?”
黑无常声音沉闷,象是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老白,别跟他浪费唾沫了,拖回去交差。”
白无常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就是就是,赶紧的吧,刚才我不还说,那谁拿着红铁鞭子在油锅边上等他呢嘛。”
他用扇子柄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啧啧两声。
“去晚了,那位的暴脾气上来,把咱俩的食堂饭盆给砸了可咋整?”
老朱一听这话,悬在半空的身子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拿着红铁鞭子?
脾气爆?
谁啊?
大明建国这些年,被他下令弄死的暴脾气武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难道是……蓝玉?
“蓝……蓝玉?”
老朱试探着问了一句,喉结上下滑动,心里直打鼓。
“他算个什么东西!生前是咱的臣子,死后也得给咱跪下磕头!”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把破扇子插在腰带里。
“你这老登瞎猜啥呢,蓝国公这会儿正在刀山地狱享受千刀万剐的单人套餐呢,哪有空搭理你。”
他飘过来,盯着老朱的眼睛。
“你再仔细想想,你当年为了你那宝贝太孙铺路。”
“把谁家的人连根拔起了?连八十岁的老娘都没放过?”
老朱脑子嗡的一响。
法场?
铺路?
连根拔起?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写满绝望的武将面孔。
那是大明开国功臣里脾气最火爆,死得也最惨的一个。
也是被他借着各种由头,株连了上万人的那场大案的苦主。
“胡……胡大统领?”老朱咽了口唾沫。
不对,胡大统领死的时候没这暴脾气。
那是……
老朱还没想明白,黑无常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走!”
他象扔破麻袋一样,松开手柄老朱摔在地上。
手腕发力,粗长的铁链瞬间绷得笔直。
“啊——”
老朱被这股巨力拖着,在青石板上滑出两丈多远。
他拼命扒拉着地面的砖缝,虚无的指甲翻折了也不管。
“不!咱不去!咱是天子!”
黑无常停下脚步。
那张锅底黑的脸,慢慢转了过来,半张脸罩在阴影里。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还在死命挣扎叫骂的老朱。
“你刚才说。”
黑无常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随时要捏碎魂魄的戾气。
“你要诛谁的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