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象团发霉的破棉花套子。
他低下头瞅了瞅,脚底板虚虚地悬在离地半尺的半空中。
那双沾着泥水、早就磨破了底的黑靴子,这会儿正套在床上那具七窍流血的皮囊脚上。
王景宏趴在床帮上扯着破锣嗓子嚎,鼻涕泡都吹出来了,眼泪混着口水糊了一被面。
老朱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他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想去拍拍这老太监的后背,让他别号丧了。
结果手指头直接穿过了王景宏的肩膀,抓了一把干冷的空气。
什么触感都没有,空荡荡的。
“真咽气了啊……”
老朱喉结滚了滚,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转过头,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站在旁边装模作样抹眼泪的朱棣。
这逆子,早晚有被老九收拾的时候,他现在懒得搭理。
老朱清了清嗓子,拽了拽身上那件同样变成半透明的龙袍下摆。
他把佝偻的腰板挺直。
生前宫里那些神棍道士怎么忽悠他来着?
说真龙天子归天,那场面可大了去了。
得有九彩祥云铺路,仙鹤开道,一群穿着白纱的仙女提着花篮,弹着琵琶来接驾。
他得端起开国皇帝的架子,不能在天庭的接引使者面前跌了份。
老朱竖起耳朵,寻思着听听那仙乐到底是个啥调调。
结果仙乐没听见。
倒是一股子象是在臭水沟里沤了半个月的死耗子味儿,夹着刺骨的阴风,直冲他的鼻孔。
“阿嚏!”
老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他睁开眼往前一看,两腿一软,差点直接在半空中劈个叉。
站在他生魂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仙女。
更没见着半根仙鹤的羽毛。
而是两尊挡着光、面目狰狞的煞神!
左边那个高瘦的影子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白丧服。
一条猩红的舌头从嘴巴里耷拉出来,直接垂到了肚脐眼上,随着阴风一甩一甩的。
他手里拿着把掉毛的破蒲扇,正没正形地靠在乾清宫的红木柱子上。
右边那个矮壮点儿,整张脸黑得象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炭头。
这黑大汉黑着脸,手里攥着一截挂满冰霜的黑铁链子,铁链拖在地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白无常抠了抠鼻孔,把指甲盖上的一团黑泥弹飞。
“我说……朱老爷子,可算咽气了啊?”
他那漏风的公鸭嗓在阴冷的寝宫里飘荡,透着股打工人下班被拖延的怨气。
“哥几个蹲在你这破床头,等你大半个时辰了,腿都站麻了。”
老朱半透明的魂体猛地一哆嗦。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佩刀,摸了个空。
“你……你们什么东西!”
老朱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往后退了半步,指着这两尊煞神。
“敢闯咱的乾清宫!不怕咱诛了你们九族吗!”
黑无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烦躁地磨了磨后槽牙,铁链子在手里抖得哗啦响。
“老白你听听,这老登脑子进水了吧?都死透了还在这儿摆皇帝谱呢。”
白无常走近两步。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味儿呛得老朱直翻白眼。
白无常用蒲扇的竹柄戳了戳老朱的肩膀,直接穿透了魂体。
“嘿,别端着啦。”
白无常咧开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笑得象个破风箱。
“你那大明江山都让你亲儿子打包卖给咱们陛下了,还在这儿演天子呢?”
他扇扇子太用力,几根枯黄的扇子毛飘下来,正糊在老朱的鼻尖上。
“大清早的赶紧走流程,我还要赶回去吃孟婆新熬的炸肉串呢。那可是刚送下去的新鲜食材。”
老朱伸手去扒拉那根扇子毛,气得魂体直冒青烟。
他咬着牙根,眼角那块虚拟的血痂都在抽搐。
“咱是……开国皇帝!咱有大明龙气护体!你们这些腌臜泼才,滚远点!”
“咱要去九重天见玉皇大帝!谁敢锁咱!”
白无常差点笑岔气。
他捂着肚子,长舌头乱甩,拍着黑无常的黑铁肩膀。
“哎哟我去,老黑你听听,他提龙气!”
“那玩意儿不是前几天,早就被咱们敖雪龙将当零食,嚼吧嚼吧咽了嘛?”
“还有那个什么玉皇大帝。”
白无常收起笑,凑到老朱耳边,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