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宏那破了音的干嚎声,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回荡。
老太监趴在龙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刚才朱棣逼宫盖印的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老朱一咽气,这大明的天,算是彻底变了颜色了。
龙床上。
朱元璋那具干瘪的尸体,双眼暴凸,死不暝目。
歪斜的嘴角还残留着喷出来的黑血。
这位开局一个碗,打下大明两百年江山的洪武大帝。
就这么带着无尽的憋屈和耻辱,硬生生被自己的四儿子给气死了。
然而。
对于老朱来说,肉体的死亡,并不是解脱的终点。
仅仅只是一场更加残酷审判的开端。
“嗡——”
就在王景宏哭天抢地的时候。
乾清宫里那股常年不散的药霉味,突然被一股极度冰冷的阴风驱散。
老朱的生魂,从那具死不暝目的干尸上,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半透明的魂体,还穿着生前那件发了黑的明黄龙袍。
他甚至还保持着死前那种怒目圆睁的姿势。
“咱……这是死了?”
老朱的生魂悬在半空,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床榻。
他看到了抱着自己大腿哭嚎的王景宏。
看到了那具冰冷、扭曲、没有一丝帝王威严的尸体。
按理说,象他这种开国之君,真龙天子。
死后应该是有九天仙女散花,驾着五彩祥云,乘龙飞升的。
甚至直接位列仙班,在天上当个什么大帝星君。
当年刘伯温和宋濂这些神棍,可都是这么跟他打包票的。
“就算大明龙气散了,咱好歹也是一代雄主。”
老朱的魂体挺了挺胸膛,强行端起了生前的那副皇帝架子。
“这接引的仙使,怎么还不来?”
他仰起头,满怀期待地看向乾清宫那破了个大洞的屋顶。
等着天上降下金光,接他脱离这乌烟瘴气的凡间。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了天上,一定要找玉皇大帝告一状。
把老九那个无法无天的活阎王给办了!
可他左等右等。
没有仙乐飘飘。
没有祥云金光。
周围只有越来越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色死气。
这股死气冷得邪门,顺着老朱半透明的魂体就往里钻。
冻得他这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生魂,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回事?这天庭的规矩变了?”
老朱心里犯起了嘀咕,转过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仙人路过。
就这一转头。
“嘶——!”
老朱的魂体猛地一哆嗦,吓得差点当场散了架!
床榻旁边,哪有什么脚踏祥云的仙女?
站在那儿的。
是两尊高达丈二、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煞神!
一黑一白。
白无常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上,只有一条猩红的长舌头耷拉着,手里摇着破蒲扇。
正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黑无常则象截烧焦的黑炭,提着一条冒着寒气的玄铁锁链,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等仙女呢,大明皇帝?”
白无常那漏风的公鸭嗓,在安静的寝宫里幽幽响起,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戏谑。
“是不是还等着玉皇大帝派八抬大轿来接你上天啊?”
老朱看着这两张熟悉的鬼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这特么不是镇魂司门口的那两个看门小鬼吗!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老朱下意识地往后飘了两步,色厉内荏地指着他们大喝。
“咱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死后当归九天!你们这幽冥的阴差,敢来拘咱的魂?!”
他还没从刚才“乘龙飞升”的幻想里走出来。
甚至还想摆摆皇帝的谱。
“真龙天子?”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的玄铁锁链猛地往地上一砸。
“哗啦!”
清脆的铁链碰撞声,震得老朱魂体直哆嗦。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那大明的龙气,早就被我们陛下抽干了!”
黑无常指着老朱那身半透明的龙袍,满脸鄙夷。
“现在你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还想上九天?”
“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