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棣的声音,老朱那只浑浊的右眼,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
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朱棣时,老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喉咙里发出“呃……呃……”的破锯子般的怪叫声。
那只枯瘦如柴、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颤斗着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五指成爪,死死地抓向半空,似乎想要抓住朱棣的衣角,又象是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眼底,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怨毒和极度的愤怒。
“逆……逆子……”
老朱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伴随着这两个字,一口浓黑的带血唾沫,直接从他歪斜的嘴角喷了出来,溅在被面上。
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亲眼看着这个四儿子,带着死士在奉天殿外,砸碎了大明的正统门匾!
他知道,老四这是拿着他老朱家的脸面,去给老九当了敲门砖!去给地府当了狗!
“逆子?”
朱棣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朱棣一把揪住老朱那件满是污渍的龙袍衣领,将他半个干瘪的身子,硬生生地从床上拽了起来!
“父皇,您到现在还在骂我是逆子?”
朱棣红着眼,那张和老朱有六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狰狞。
唾沫星子喷在老朱的脸上。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您逼的!”
“您宁可把江山交给允炆那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您为了那个废物,亲手逼死了老九!惹出了活阎王,把大明推下了十八层地狱!”
朱棣一把将老朱狠狠地摔回床上。
“砰”的一声,老朱被摔得闷哼一声,眼白往上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大明亡了,百万阴兵把京城围得象铁桶一样。”
朱棣指着窗外那灰暗的天空,双眼冒着疯狂的野火。
“我要是不去给老九当狗,我要是不去求那块牌子!”
“您以为您现在还能躺在这儿喘气?咱们老朱家早就被黑白无常拿铁链子锁进油锅里炸成麻花了!”
“我是为了活命!我是为了拿到这天下的皇位!”
朱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老朱。
“您守不住的江山,我来守!”
“您管不了的天下,我来管!”
老朱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被野心和恐惧扭曲了的儿子,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他想骂,想说老九根本不会把皇位给你,你不过是个被耍的跳梁小丑。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爷。”
一直站在旁边的姚广孝,这时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
他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倒三角眼里闪铄着算计的光芒,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老朱。
“皇上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辣的暗示。
“大明不可一日无主。如今京城已被咱们接管,阴天子那边也发了话,让咱们清理反王。”
“您看……这退位诏书,是不是该让皇上‘印’上了?”
朱棣转过头,看着老朱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冷笑了一声。
“大师说得对。父皇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歇了。”
他冲着身后的两个死士招了招手。
“来人。”
朱棣指着床上的老朱,声音冷得象淬了冰。
“拿玉玺来。抓着父皇的手,给本王在那份禅位诏书上,按下手印!”
“不……呃……”
老朱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拼命摇头挣扎。
可他那点力气,哪里抵得过两个如狼似虎的死士。
一个死士直接把老朱的右手死死按在床沿上,另一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黄绫和印泥。
“父皇,您就安心地当您的太上皇吧。”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大明的天下,从今天起。”
“是我朱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