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冷风顺着破窗户纸呜呜地灌。
朱元璋躺在那张发了霉的金丝楠木龙床上。
他那只唯一能动的右眼,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
死死盯着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朱棣。
“呃……呃……”
老朱喉咙里发出破锯子拉木头般的怪响。
他想破口大骂,想拔刀砍了这个趁火打劫的逆子!
可偏瘫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仅骂不出来,反而因为情绪激动,一大口粘稠的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直接流到了脖子里。
那副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哪还有半点开国皇帝的威严?简直比街边的中风老汉还要凄惨几分。
朱棣看着老朱这副惨状。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丝帕。
俯下身,假模假式地替老朱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爹,您别激动,当心气坏了龙体。”
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和狂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把帕子随手扔在地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直逼老朱的眼睛。
“大哥死了,被老九活活抽了魂。允炆也残了,下半辈子只能在火里熬。”
“您这身子骨,连口水都兜不住了。”
朱棣直起腰,张开双臂,象是在拥抱整个皇宫。
“这大明的江山,您是彻底守不住了。”
老朱听到这话,胸口剧烈起伏,右眼里的红血丝都快爆开了。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死命抓着被角,指甲抠得发白。
“不过您放心。”
朱棣突然凑近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儿子虽然被您防了半辈子,但骨子里还是流着老朱家的血。”
“您守不住的江山,儿子替您来守!”
他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露出里面那块冰冷的黑铁令牌。
“看清楚了没?”
朱棣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疯狂的眩耀。
“儿子已经拿到了阴天子的法旨!老九默许了儿子在阳间代天巡狩!”
“只要儿子坐上这把龙椅,这天下就还是大明的!老朱家的根,断不了!”
老朱死死盯着那块代表地府杂役的“守门”铁牌。
如果他现在能说话,他一定会指着朱棣的鼻子骂他是个极品蠢货。
老九是什么人?
那是恨不得把老朱家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下油锅的活阎王!
他会把皇位给你?
他这是在拿你当清理垃圾的狗,等垃圾清理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下锅了!
可老朱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一种极度悲哀、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个被皇位冲昏头脑的儿子。
“大师,动手吧。”
朱棣懒得再看老朱那让人心烦的眼神,转头冲着姚广孝使了个眼色。
“阿弥陀佛,皇上得罪了。”
姚广孝拨弄着佛珠,从宽大的黑袍里拿出一份明黄色的退位诏书。
这诏书写得文采飞扬,把老朱病重、自愿禅位给燕王的过程写得天衣无缝。
两个如狼似虎的死士立刻上前。
一个死死按住老朱的肩膀,另一个强行掰开老朱那只唯一还能动的右手。
“不……呃!”
老朱拼命挣扎,但在两个死士面前,他的反抗就象是三岁小孩一样无力。
手指被硬生生掰开,在一盒鲜红的印泥里按了一下。
“父皇,您就安心歇着吧。”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朱,眼神里最后一丝亲情也消失殆尽。
姚广孝拿着诏书凑上前,抓着老朱沾满印泥的大拇指,就要往黄绫上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乾清宫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屋顶上的灰尘和破瓦片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
朱棣吓了一跳,手按刀柄,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报——!”
一个燕军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满脸都是惊恐的血污。
“王爷!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了有本王顶着!”朱棣一脚踹在那将领的肩膀上。
“真……真塌了啊!”
将领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象筛糠。
“城外……宁王的三十万大军杀到了!他们打着‘清君侧,诛燕贼’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