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刺耳的摩擦声,从金陵城那巍峨的南门方向传来。
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上,这声音就象是用生锈的锉刀在刮骨头。
朱棣举着长刀的手猛地一顿,刀尖悬在半空。
姚广孝也皱起了眉头,眯着倒三角眼往城门的方向看去。
“王爷,您看城头!”
旁边一个偏将指着城墙,声音里透着古怪。
“城墙上……怎么连个站岗的人影都没有?”
朱棣心里一惊,定睛看去。
还真是!
那原本应该站满大明禁军、插满防守旗帜的城墙垛口上。
此刻,竟然空荡荡的!
连个放哨的更夫都没有。
死寂。
整座金陵城,就象是一座巨大的死城,透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诡异。
“怎么回事?老头子连守城的人都找不出来了?”
朱棣眉头紧锁,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这辈子打仗,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透的局。
“难道有诈?”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也停了,“城里是不是埋伏了什么东西?”
就在燕军将领们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
“轰隆隆……”
那扇包着厚厚铁皮、号称能抵挡十万大军攻击的南门大门。
竟然,从里面缓缓地、主动地向两侧滑开了!
“城……城门开了?”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长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唱的是哪出空城计?
老头子难道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直接开门投降了?
没等燕军的大炮开火,那两扇沉重的城门,已经彻底敞开了怀抱。
门洞里的景象,渐渐显露在三十万燕军面前。
没有伏兵。
没有火炮。
甚至连拒马和鹿角都没有。
只有一群穿着大明绯色、青色官服的人。
他们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地跪在城门洞的两侧。
每个人的头上都没戴乌纱帽。
背上甚至还滑稽地背着荆条,或者用麻绳把自己象征性地绑了起来。
“那是……兵部尚书齐泰?”
“还有太常寺卿黄子澄!”
燕军里有认得京官的将领,忍不住惊呼出声。
“满朝文武……竟然都跪在城门口了?!”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满口仁义道德的大明重臣。
此刻脑袋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浑身抖得象筛糠。
连抬头看一眼这位“反贼”燕王的勇气都没有。
朱棣看着这一幕,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突然明白了。
这帮清流,早就被阴兵过境和活阎王吓破了胆!
大明皇权在他们心里,早他娘的烂透了、死绝了!
现在听说他朱棣是“阴天子代理人”,手里捏着地府的免死金牌。
这帮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哪里还敢有半点抵抗的欲望?
他们现在只想保住自己项上那颗人头!
“哈哈哈!”
朱棣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来回激荡,张狂到了极点。
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大师!你看到没!他们怕了!”
朱棣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兴奋得满脸通红。
“连这帮最难搞的酸儒都低头了!这说明老头子已经彻底成了个光杆司令!”
“这金陵城,就是一座空城!”
姚广孝坐在骡子上,双手合十,眼底闪铄着算计的精光。
“王爷天命所归。这些凡人,自然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子。”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王爷,正事要紧。皇宫那边……”
“对!”
朱棣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一夹马腹,收起长刀。
甚至连让先锋营探路的程序都省了。
“留下两万人接管九门城防。其馀人等,随本王进城!”
“去奉天殿!今天,本王就要亲手结束这大明乱局!”
“驾!”
三十万燕军,兵不血刃。
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大明王朝的心脏!
……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城门洞里的寂静。
朱棣骑在黑马上,带着姚广孝和几百名亲卫,居高临下地从那些跪伏的朝臣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