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僧枯木的死讯,成了压垮天下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块巨石。
什么道门祖庭,什么佛门清净地。
在活阎王面前,统统成了土鸡瓦狗。
江南的雨停了,北方的旱灾却还在继续。
只是这天地间的规矩,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金陵城,秦淮河畔。
夜幕刚一降临,往日里灯红酒绿的画舫全熄了灯。
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打更的更夫都缩在墙角不敢冒头。
“砰砰砰。”
一阵沉闷、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一队身披黑甲、面罩下跳动着幽蓝鬼火的镇魂兵,握着破魂长枪。
像幽灵一样,在长街上巡视。
街边的民宅里。
一户普通人家死死顶住门栓,全家老小跪在堂屋。
正对着一尊粗糙的黑泥神象,疯狂磕头。
“阴天子老爷保佑……我们家没干过亏心事啊……”
男人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地念叨。
神象前点着三根劣质的土香,青烟袅袅升起,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门外的镇魂兵停下脚步,吸了一口那微弱的香火气。
鬼眼扫过这户人家,没有发现罪孽的血光。
长枪一顿,继续往前巡视。
“爹,鬼差走了……”
小男孩躲在母亲怀里,小声说。
男人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衣服都湿透了。
“嘘!别乱说话!这天黑了,阳间就是地府的天下!”
……
不仅是老百姓,那些幸存的地方官员,日子更是过得战战兢兢。
扬州知府衙门。
大堂上,知府李德正审着一桩杀人越货的案子。
底下跪着的犯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盐商,平时没少给知府塞银子。
“大人!草民冤枉啊!都是那穷酸秀才先动的手!”
盐商仗着有钱,还在那儿扯皮。
李德一拍惊堂木,刚想习惯性地和稀泥,收点好处把人放了。
“呼——”
堂上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桌上的蜡烛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李德浑身一哆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赶紧站起身,连官帽都顾不上扶,直接朝着大堂外那座新修的阴天子神龛跪了下去。
“下官愚钝,这案子……这案子还得请神差定夺!”
李德声音抖得象筛糠。
话音刚落。
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从神龛里飘了出来。
夜游神手里拿着判官笔,冷冷地瞥了那盐商一眼。
“张大贵,强占民田,杀人越货。”
夜游神那漏风的公鸭嗓在公堂上回荡。
“狡辩?去拔舌地狱跟油锅里的小鬼狡辩吧!”
“唰!”
一条锁链飞出,直接套住盐商的脖子。
“呃——!”
盐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生魂就被硬生生扯了出来,拖进了地下。
肉身“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死得透透的。
李德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神差英明……神差英明!”
他一边磕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收黑钱。
以前当官,看的是大明律法和头顶的乌纱帽。
现在当官,看的是生死簿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
断案前先请示阴差,这已经成了大明各地衙门不成文的死规矩。
……
皇权?
大明律法?
那玩意儿现在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朱家的皇权被一层层地剥离,象个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橙子。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紫禁城,奉天殿。
朱元璋枯坐在破烂的龙椅上。
怀里还抱着朱标那具已经风干的干尸,左脸的血痂发黑发臭。
他就象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废人,被死死困在这座死气沉沉的皇宫里,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殿门外,狂风呼啸。
整个大明版图,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彻底被幽冥那冰冷、霸道的阴气所复盖。
阳光再也穿不透这层厚厚的死气。
一个属于阴天子绝对掌控的神治时代。
正式降临!
……
大雪停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