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刀子一样的白毛风,顺着长街狂刮,卷起地上的血色残雪。
视角切回金陵城东,镇魂司门外。
徐妙云还跪在那高高的青石台阶下。
三天了。
足足三天三夜。
她没有挪动过半步。
那件单薄的素白布衣,早就被雪水浸透,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
紧紧贴在身上,象是一件冰霜打造的铠甲。
她整个人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尊跪在阎王殿前的冰雕。
“嘶……”
一阵寒风刮过,徐妙云单薄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饿了,她就抓一把身边的残雪,混着冰渣子塞进嘴里。
困了,她就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腥味刺激自己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她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
膝盖处的血水流出来,和冰冻的青石板牢牢地长在了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撕扯皮肉的钻心剧痛。
“哎哟,这丫头还跪着呢?”
白无常摇着破蒲扇,从门缝里飘了出来,甩着那条猩红的长舌头。
“啧啧啧,这大明的第一才女,骨头可是比那些武将还硬呢。”
黑无常提着锁链,黑着脸跟在后面。
他冷眼看着徐妙云,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凡人就是凡人,还妄想伺候咱们阴天子陛下?”
“这地府的阴气,再过半个时辰,就能把她的五脏六腑冻成冰渣。冻死了算她倒楣。”
这三天里,路过的阴差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甚至有小鬼故意把带着尸臭的黄泉水泼在她身上。
但徐妙云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象是一杆折不断的白缨枪。
“大明……徐家……”
徐妙云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冻僵了,意识开始模糊。
各种幻象在她眼前交替出现。
她看到了老朱发疯的脸,看到了父亲徐达暴怒吐血的画面。
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阴兵,和那面高高在上的黑玉屏风。
甚至看到燕王的死士,拿着刀冲进魏国公府,把她全家老小屠戮殆尽。
“我不能死……我还要见他……”
徐妙云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知道,大明已经是一艘必沉的船。
如果她今天倒在这里,徐家上百口人,父亲的三十万大军。
全都要跟着老朱家一起陪葬。
她必须搏出一条生路!
就在她眼前一黑,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嘎吱——”
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黑漆大门。
终于。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一股带着浓烈死气、却又莫名有些温暖的阴风扑面而来。
吹散了徐妙云眼前的幻象。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失去光泽的眸子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团微弱的光亮。
大门里。
走出来一个穿着如血般红衣、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孟婆,沉红衣。
沉红衣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盛着浑浊的汤水,正往外直冒惨白色的寒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徐妙云。
那双妖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
凡人的身躯,在这幽冥死气弥漫的地方跪了三天三夜竟然还没死。
这丫头的命,还真是够硬的。
“想见陛下?”
沉红衣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粗瓷碗。
“先把这碗汤喝了。”
徐妙云看着那碗冒着寒气的汤,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碗汤。
三天前,马皇后就是因为这碗汤,绝望而归,最后惨死在偏殿。
这是能让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孟婆毒汤!
“我……”
徐妙云嘴唇哆嗦着。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往后退,但她那冻僵的膝盖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怕了?”
沉红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端着碗走下台阶。
“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愿舍弃凡尘身份,终生伺奉陛下吗?”
“连碗汤都不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