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如血般鲜艳的红裙,在这惨绿的鬼火和苍白的骨桥衬托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透着股骨子里的森寒。
她手里端着那个粗瓷大碗。
居高临下,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像条断了腿的老狗一样,在泥水里爬行的朱元璋。
“哟,这可真是稀客啊。”
沉红衣红唇微启,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怎么不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跑到咱们这阴曹地府的泥水沟里趴着了?”
老朱爬到望乡台下。
他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象是有破锯子在拉,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艰难地抬起头。
乱糟糟的花白头发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左脸那块刚结痂的伤口又崩裂了,看着比恶鬼还要狰狞。
老朱死死盯着沉红衣。
他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在御书房里给他出主意,让他拿徐妙云去献祭的那个妖狐苏樱口中的“大能”吗?
虽然长相不一样。
但这女人身上那股子让凡人灵魂战栗的威压,还有那居高临下的厌世感,简直一模一样!
老朱心里猛地一动。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以为能套近乎。
毕竟,这女人也是给老九办事的,说不定能通融通融。
老朱强行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狼狈。
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神姑……是咱……大明皇帝朱重八……”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象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试图让自己跪得直一点。
“咱来求见阴天子……咱知道错了……求神姑通融通融……”
老朱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那块碎裂的白玉佩。
“咱……咱想讨点灵药……救救咱孙子允炆……”
“他被业火烧废了双腿,生不如死啊……只要能救他,大明的江山,咱拱手相让!”
他以为,自己这番低声下气,再加之大明江山的诱惑。
怎么着也能打动这个地府的神明。
然而。
沉红衣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双刚才还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猛地冷了下来,眼神锋利得象淬了毒的尖刀。
“大明皇帝?”
沉红衣冷哼一声,手里的粗瓷大碗“当啷”一声砸在桥头的石栏杆上。
“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章:老朱想套近乎,被孟婆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啪!”
话音未落。
沉红衣抬起那只雪白纤细的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隔着三丈远的距离,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
一股浓郁到凝成实质的黑色死气,象一条狂暴的鞭子。
毫无征兆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老朱那张布满血污的老脸上!
“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原本就跪不稳的高大身躯,在这股恐怖的怪力面前,就象是个破纸人。
直接被扇得凌空飞起!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白骨路上。
“砰!”
老朱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鲜血,直接把地上的白骨染红了一大片。
他本就崩裂的左脸,此刻彻底血肉模糊,皮肉翻卷。
连颧骨都露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老朱被打懵了。
他捂着烂掉的半边脸,脑袋里嗡嗡作响。
满眼都是金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可是洪武大帝!
当年就算是被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围着,也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今天,他竟然被一个女人,在这地府的黄泉路上,像抽野狗一样扇飞了?
“你……你敢打咱……”
老朱颤斗着手,指着桥头上的沉红衣,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打你?打你都是脏了本座的手!”
沉红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只有看垃圾一样的极度厌恶。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冷笑着,一步步走下青石桥。
红裙拖在白骨路上,发出让人心悸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