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破锯子拉木头般的冷笑,混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炸肉声,直往朱元璋的耳朵眼儿里钻。
老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撑在泥水里,猛地抬起头。
那口巨大的生铁油锅边上,扒着两只被炸得露出森白指骨的鬼手。
探出来的那个脑袋,半边脸的皮肉都化了,焦黑的烂肉糊着仅剩的一只死鱼眼。
就这么个恶心透顶的鬼样子,老朱化成灰都认识!
“胡……胡惟庸?!”
老朱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左腿骨折的疼都忘了。
这胖子,正是当年权倾朝野、被他亲手以谋反罪诛灭九族的大明前丞相!
他以为胡惟庸早就投胎做了畜生,没想到竟然在这地狱的油锅里炸着呢。
“认出来了?不枉臣当年给您磕了那么多头啊!”
胡惟庸吐出一口冒着绿烟的沸油,残缺的嘴角咧出一个癫狂的狞笑。
“朱重八!你也有今天!”
他在油锅里扑腾着,半透明的魂体被烧得滋滋作响。
但他就象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双鬼眼死死盯着像狗一样趴在黄泉路上的老朱,眼神里全是复仇的快意。
“你当年杀我们的时候,何等威风啊!”
胡惟庸扯着漏风的嗓子嚎叫。
“剥皮揎草,诛连三万多人!你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说我们是国贼!”
他那只枯骨手抓着烧红的铁锅沿,指着老朱破烂的黑色大氅。
“现在呢?还不是像条断腿的野狗一样,爬到这阴曹地府来了!”
“听说大明的龙脉断了?太子死了?你的江山要亡了?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老朱被骂得老脸铁青,气得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堂堂洪武大帝,就算虎落平阳,也轮不到一个乱臣贼子来嘲笑!
“闭嘴!”
老朱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这谋反的狗贼,咱当年杀你那是替天行道!你这种人就该生生世世在油锅里炸!”
他想站起来指着鼻子骂回去。
可刚一动弹,左腿膝盖那钻心的剧痛就让他“扑通”一声重新跌回泥水里。
胡惟庸见状,笑得更猖狂了。
“替天行道?到了这儿,你朱重八算哪门子的天!”
他指着旁边那口烧得滚开、足有两间房子大的空油锅,笑声尖锐刺耳。
“看见那口锅没?那是地府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你这辈子杀的功臣、灭的九族,比我胡惟庸多了去了!等你下来那天,咱们慢慢算总帐!”
老朱脸色煞白,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废话真多,炸得还不够透是不是?”
一声粗野的怒骂从油锅后头传来。
一个浑身长满红毛、身高两丈的恶鬼,提着把烧得通红的两股钢叉大步走了过来。
这恶鬼根本不管什么前朝丞相,也不管下面趴着的是大明皇帝。
“噗嗤!”
红毛恶鬼一叉子直接捅进胡惟庸的琵琶骨。
“啊——!”
胡惟庸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
“叫你娘的叫!赶紧下去吸油!”
恶鬼膀子一抡,直接把胡惟庸从锅沿上挑了起来。
像扔一块废肉一样,重重地把他重新按回了滚开的沸油深处。
“滋啦啦——”
翻滚的绿油瞬间淹没了胡惟庸,只剩下一串带血的泡泡在水面上炸开。
惨叫声被滚油死死闷在锅底,听得人头皮发炸。
老朱趴在黄泉路上,看着这一幕,浑身的汗毛全都倒竖了起来。
冷汗顺着额头混着泥水往下淌,滴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连剥皮萱草的刑罚都见怪不怪。
可那种凡间的刑罚,人死就解脱了。
但这幽冥地狱。
只要你魂还在,那油锅里的煎熬就永无止境!
他转过头,看着黄泉路两旁那些惨叫的亡魂。
武定侯郭英在刀山上被活剥,吏部尚书被拔了舌头吊在铁树上。
这些人,生前哪个不是威风八面?
老朱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现实。
幽冥地府,不认皇帝,不认龙气。
只认生死簿上的罪孽!
他这辈子杀的人太多了。
空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