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阴风,突然从长街尽头的拐角处刮了过来。
姚广孝刚算完卦,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铜钱还没来得及收,就听见一阵让人牙酸的“哗啦”声。
那是玄铁锁链拖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他探出半个干瘪的脑袋,顺着风声看去。
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借着惨绿色的灯笼光,只见黑无常像尊煞神一样,大步流星地从巷子里飘了出来。
他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满是煞气,手里拖着一条粗壮的锁链。
锁链后面,像串蚂蚱一样,拴着十几个半透明的生魂。
那些生魂穿着大明朝廷的官服,正捂着脖子痛苦地哀嚎。
“那是……通政使王大人?还有左佥都御史?”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生魂的身份。
全是大明朝堂上叫得上名号的重臣!
这活阎王,今晚又宰了一批!
姚广孝心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涌起了一股近乎变态的狂热。
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眼前这尊活阎王,才是这天下真正的新主子!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铜钱往袖子里一塞。
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黑绸袈裟,深吸一口气。
就在黑无常拖着生魂,准备从他藏身的角落前飘过时。
“扑通!”
姚广孝像只黑色的老蝙蝠,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直接一个滑跪,结结实实地扑倒在满是冰渣的血雪里。
死死挡在了黑无常的必经之路上。
“神君留步!”
姚广孝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脑袋磕在雪地里,砰砰作响,声音里透着股谄媚到了极点的狂热。
“小僧姚广孝,代表大明燕王殿下,有要事求见阴天子陛下!”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滑跪,把黑无常都给整愣了。
他停下脚步,手里的锁链“哗啦”一声顿在半空。
那十几个被拖着的生魂也跟着摔作一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是个什么东西?”
黑无常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像条黑狗一样的姚广孝。
一双幽蓝色的鬼眼微微眯起,眼神里满是不屑。
“活人敢挡阴差的道?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
“神君息怒!神君息怒!”
姚广孝连连磕头,哪还有半点黑衣宰相、运筹惟幄的高僧架子。
他那张布满橘皮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小僧知道地府规矩森严,绝不敢冲撞神君。”
姚广孝咽了口干沫,语速极快,生怕黑无常一勾魂索把他给秒了。
“小僧是来替燕王殿下表忠心的!燕王殿下对阴天子陛下的敬仰,尤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燕王?”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那个前几天跪在镇魂司门口,哭着喊着要给咱们陛下当狗的软骨头?”
听到“软骨头”三个字,姚广孝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面子值几个钱?能保命、能掌权才是硬道理!
“神君说得是!燕王殿下虽然鲁钝,但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姚广孝巧舌如簧,开始抛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筹码。
“大明气运已散,皇权崩塌,这阳间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他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闪铄着算计的精光。
“阴天子陛下虽然法力通天,但幽冥地府初建,总需要有人在阳间替陛下跑腿办事吧?”
“那些妖魔鬼怪不懂规矩,只会到处吃人惹事,哪有咱们活人好用?”
黑无常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姚广孝见有戏,赶紧膝行了两步,凑近了些。
“只要陛下肯点头,燕王殿下愿意倾尽北平的三十万大军,还有所有的金银粮草!”
“我们在阳间,替地府创建行宫!强令天下百姓给阴天子陛下立生祠、上香火!”
“甚至……”
姚广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辣的杀意。
“只要陛下开口,无论是那些不听话的凡人藩王,还是大明朝廷里的残渣馀孽。”
“燕王殿下的铁骑,愿做陛下的开路先锋!替地府把他们清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