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让人骨头发毛的算计。
朱棣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姚广孝的黑袍。
“我费了这么大劲,装孙子装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拂开朱棣的手。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那天城楼上百万阴兵降世的画面,象一根刺扎在心里,想起来就后背发凉。
“阴天子刚创建幽冥,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眼里爆出一团精光,象个疯狂的赌徒。
“您若是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这大明的江山,他说不定还能留给您代管!”
朱棣呼吸粗重。
给老九当狗?真他娘的憋屈。
可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只要能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给神仙当狗,不寒碜!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可是,老九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泛着铜绿的古旧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哪怕死皮赖脸,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
夜深人静,金陵城宛如死城。
打更的梆子声早就绝迹了,连野狗都不敢出门。
姚广孝裹着破旧的黑绸袈裟,像只融进黑夜的老蝙蝠。
轻手轻脚地穿过几条死寂的街巷,来到了城东镇魂司所在的长街外。
寒风刺骨。
长街两旁挂着的惨绿纸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镇魂司高大的黑漆大门紧闭着。
一股股浓郁的幽冥死气,顺着门缝往外直冒,冲得天空一片漆黑。
姚广孝躲在街角的一尊石狮子后面,没敢靠太近。
他探出半个干瘪的脑袋,死死盯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门。
“好重的死气……这活阎王的道行,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
姚广孝咽了口唾沫,感觉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古旧的铜钱,蹲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虽然积雪化了,但地上的阴寒却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里飞快地念动着晦涩的口诀。
这是他压箱底的奇门遁甲之术,想在接触地府之前,最后算一卦吉凶。
“啪嗒。”
几枚铜钱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姚广孝低头一看。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倒三角眼猛地瞪圆了。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卦象显示。
代表大明天子的紫微星,已经彻底坠落!
连一丝馀灰都没剩下,气数已尽,不可逆转的死局!
这还在他意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代表极阴的地下方位。
那里,原本应该是死寂的幽冥。
此刻,却有一股全新的、磅礴浩大的帝王紫气,正象一轮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
这股紫气之强横,甚至直接盖过了历代王朝的开国气象!
“天命转移!真的转移了!”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颤斗着合十,眼神变得极度狂热。
“这天下,以后真的是阴天子说了算了!”
他更加坚定了要抱紧地府大腿的决心。
只要能搭上这班顺风车,他姚广孝照样能做这新朝的黑衣宰相!
就在姚广孝激动得浑身发抖之际。
“呜——”
街角突然刮起一阵阴寒的旋风。
姚广孝猛地抬起头。
只见长街尽头的巷子里,飘出了一个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黑无常黑着一张脸,像截烧焦的黑炭。
手里提着那条泛着寒光的玄铁锁链。
锁链后头,还拖着两个穿着绯色官服、正在痛苦哀嚎的半透明生魂。
“走快点!到了拔舌地狱,有你们嚎的时候。”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那两个贪官的生魂疼得在半空中疯狂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叫。
姚广孝看准时机,猛地从石狮子后面窜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冲到长街中央。
“扑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