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息怒,稍安勿躁。”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拂开朱棣的手。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您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城楼上看到的百万阴兵,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大师的意思是”朱棣眯起眼睛。
“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刚创建幽冥,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像个压上全部身家的疯狂赌徒。
“您若是能放下身段,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
“说不定,这大明的江山,他还能留给您来代管!”
朱棣听得心跳加速,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给老九当狗?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在老朱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转念一想。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掌握这天下的生杀大权,给神仙当狗,不寒碜!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可是,老九他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泛著铜绿的古旧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三角眼里满是阴森的算计。
“哪怕是死皮赖脸,贫僧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听说了吗?方大人那条拔下来的舌头,今儿早上被人发现在午门城楼上挂着呢!”
“嘶——别说了!你不要命了!当心那黑白无常今晚就摸到你床头!”
大明头号大儒方孝孺的惨状,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彻底把那帮官僚的最后一点硬气给吓没了。
这成了压垮大明官僚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有几个死脑筋的老御史,梗著脖子想上折子骂两句“妖邪乱国”。
听到方孝孺连右手都被踩成肉泥后。
一个个吓得把写好的折子直接塞进火盆里,烧得连灰都不剩。
接下来这几天。
大明京城,彻底沦为了一个人间炼狱。
这不是夸张,而是真真切切、血淋淋的现实。
“当!天干物燥——”
更夫的梆子刚敲过子时。
原本因为大旱而闷热的京城,温度瞬间断崖式下跌。
“呜——”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从城东的镇魂司冲天而起,遮住了那轮惨白的月亮。
十万阴兵准时出笼,踏着整齐的方阵,像黑色的潮水般漫过大街小巷。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朝廷命官。
迎来了他们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刻。
城南,工部侍郎府。
工部侍郎赵大海正躲在地窖里。
他怀里抱着几根金条,整个人缩在一个大水缸后面,抖得像个筛子。
地窖门被他用三把大铁锁锁得死死的。
“进不来他们肯定进不来”赵大海神经质地念叨著。
他在金銮殿上,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喊着要把九皇子凌迟处死的。
这几天他眼皮狂跳,连觉都不敢睡。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地窖里突兀地响起。
赵大海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扇厚实的铁皮木门,连同那三把大铁锁。
竟然像被强酸腐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门外,站着两尊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牛头喷着白气,马面手里那把泛著寒光的钢叉,正往下滴著黑水。
“工部侍郎,赵大海。”
牛头手里翻着生死簿的副册,声音粗噶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洪武二十四年,贪墨修筑黄河堤坝的官银十万两,致使决堤,淹死百姓三千余口。”
“阴天子有令,拘魂,下刀山地狱!”
“不!我没贪那么多!都是上面分了的!”
赵大海吓得把金条一扔,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裤裆底下瞬间湿了一大片。
“阎王爷爷饶命!我把钱全退回来!”
“晚了。”
马面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噗嗤!”
那把漆黑的钢叉直接穿透了赵大海的琵琶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