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青铜城门在朱标身后轰然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阴风都透不进来。
四面高墙漆黑如墨,像个巨大的铁桶,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死死扣在了里面。
朱标跌坐在冰冷的骨砖上,揉着被踹疼的后背。
他慌乱地四下张望,发现这座所谓的“枉死城”里,竟然没有油锅,没有刀山,也没有那些拿着铁叉的恶鬼。
只有大殿正中央,静静地立著一面高达两丈的特制孽镜台。
“没有刑具?”
朱标心里刚闪过一丝侥幸,以为老九终究还是顾念了一点兄弟情分。
可下一秒。
“嗡——”
孽镜台发出一声刺耳的低鸣,镜面上的水波疯狂翻滚。
清晰的画面瞬间跃然镜上。
金銮殿,文武百官,高坐在龙椅上满脸杀气的朱元璋。
还有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是血、被千夫所指的九弟。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这狗屁不如的皇子,我不当了!”
沈长渊那凄厉的狂笑声,夹杂着绝望和嘲弄,从孽镜台里传出。
不仅震得朱标耳膜生疼,更是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画面里的老九拔出长剑,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甩在金銮殿的玉砖上。
“噗嗤!”
朱标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良知被强行扒开、放在火上烤的灵魂刺痛。
这种痛,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人窒息。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鲜血里,有他袖手旁观的一份功劳。
那是他为了保全自己和儿子的名声,亲手推下深渊的亲弟弟。
“别放了我求求你别放了!”
朱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他不敢看镜子里老九那双决绝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凌迟他那引以为傲的“仁德”画皮。
他猛地闭紧了双眼,把头埋在膝盖里,像只受惊的鸵鸟。
“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空荡荡的城内炸响。
墙壁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条布满倒刺的阴气长鞭。
夹杂着凄厉的鬼啸,狠狠抽在朱标那半透明的魂体上。
“啊——!”
朱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魂体上瞬间被抽出一条冒着黑烟的口子,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闭眼者,鞭笞之刑!”
大殿上空,响起了一道毫无感情的幽冥规则宣判。
“啪!啪!啪!”
又是接连三鞭。
鞭鞭到肉,不,是鞭鞭到魂。
朱标疼得满地打滚,他那身原本就破烂的四爪龙袍,直接被抽成了飞灰。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睁!我睁开眼还不行吗!”
朱标疼得受不了了,哭喊著强行睁开眼睛。
鞭子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那面巨大的孽镜台,依然矗立在他面前,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著。
画面又回到了开头。
满朝文武的唾骂。
朱允炆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老九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这个亲哥哥,眼神从期盼一点点变成了死灰。
“不不是我的错是大局是为了大明”
朱标瘫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还在喃喃自语,试图用那套骗了自己一辈子的借口来麻痹灵魂。
可这特制的孽镜台,就是用来粉碎亡魂最后一丝伪装的。
随着画面的不断重放。
老九那凄厉的笑声,那刺眼的鲜血,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一遍遍抽打在朱标那颗伪善的心上。
“我娘姓沈。从今往后,我叫沈长渊!跟你们老朱家,彻底恩断义绝!”
镜子里,老九决然转身,走向午门刑场。
而镜子外的朱标,心理防线终于“咔嚓”一声,彻底崩塌了。
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哪是为了什么大明江山?
他只是怕允炆担上罪名,怕自己的太子之位不稳。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懦夫!
“我错了我真的是个畜生”
朱标像个疯子一样,跪在孽镜台前。
双手死命地扇著自己那张半透明的脸颊,扇得阴气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