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充满绝望、嘲弄和决绝的眼睛,透过孽镜台,死死盯着朱标。
“你连一个字都没替他说!”
陆判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聋发聩。
“这就是你的仁德?这就是你的大局?”
“你这不叫顾全大局,你这叫自私自利!叫冷血无情!叫助纣为虐!”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硬生生把朱标心里那层伪善的画皮,给剥了个干干净净。
朱标看着镜子里老九那绝望的眼神,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
不是黑白无常的鞭子抽的,而是良知被彻底粉碎的反噬。
他一直用“大局”来麻痹自己。
告诉自己牺牲老九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现在,在孽镜台前,在幽冥地府的绝对真实面前。
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哪是为了什么大明江山。
他只是怕允炆担上罪名会影响自己的皇位继承。
他只是一个为了皇权利益,冷血旁观亲弟弟去死的虚伪小人!
“不我错了”
朱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半透明的魂体趴在冰冷的骨砖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想让他死的我只是以为父皇会把他发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哭声在空旷的判官殿里回荡,透著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可这种迟来的眼泪,在幽冥地府里,连一文钱都不值。
陆判官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坐回了台案后。
黑白无常在一旁撇了撇嘴,眼里全是嫌恶。
就在朱标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
判官殿最深处的阴影里。
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到了极点,却又熟悉得让朱标灵魂发颤的声音。
“大哥,你哭什么?”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着某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恐怖魔力。
声音刚一传出。
大殿两侧那些惨绿色的鬼火,瞬间伏低了火苗,像是在战栗。
陆判官脸色猛地一变。
他赶紧从黑石台案后面绕出来,单膝跪在骨砖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更是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参见阴天子陛下!”
朱标的哭声像是被人用剪刀硬生生掐断。
他浑身僵硬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团纯粹到极致的死气缓缓散开。
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穿着绣著九条暗金龙纹的玄色冕服。
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一步一步,踏着白骨阶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张脸,苍白、冷酷。
那双眼睛,不再是昨天金銮殿上的死寂,而是跳动着令人胆寒的幽蓝业火。
朱标就算化成灰也认识这张脸!
那是昨天在午门法场上,被刽子手一刀剁下脑袋的老九!
是那个被他牺牲掉的亲弟弟!
“老老九?!”
朱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往后一缩,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死死撑着地砖,拼命往后退。
这声惊呼刚一出口,整个判官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放肆!”
陆判官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判官笔指著朱标,厉声暴喝。
“大胆狂魂!竟敢直呼阴天子名讳!”
“来人!先拔了他这口不干不净的舌头!”
两旁的夜叉立刻窜了出来,手里提着烧红的铁钳,大步逼近朱标。
“慢著。”
沈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夜叉的动作。
他踩着最后一级白骨台阶,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说。”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本座倒想听听,我这位大明贤王大哥,在地底下,还有什么大局要顾全。”
朱标吓得连滚带爬地凑到台阶下,想去抱沈长渊的大腿。
可手刚伸出去,却直接穿透了那件九幽冕服的下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死鬼,而眼前的老九,是真神。
“九弟!我是你大哥啊!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