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
陆判官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判官笔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戳向朱标的鼻子。
“为了你的大局,就能让亲兄弟去死?”
“为了你儿子的前程,就能让十万无辜百姓的血债,扣在一个替你们老朱家挡灾的苦命人头上?”
陆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震得骨砖都在隐隐发颤。
“这就是你这位大明贤王口中的大局?”
朱标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脸色煞白。
半透明的魂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储君大明江山不能因为允炆的过失而动荡”
“老九他是皇子,既然享受了皇家的供奉,为皇家牺牲也是他该尽的本分!”
“本分?好一个本分!”
陆判官气极反笑,他懒得再跟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废话。
宽大的红色袖袍猛地一挥。
“嗡——”
大殿中央,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轰鸣,一面高达两丈的巨大铜镜从地下轰然升起。
铜镜边缘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镜面如同深渊般漆黑。
正是地府专门用来照出亡魂生前罪孽的无上法器——孽镜台。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他享受了皇家的供奉。”
陆判官一指孽镜台,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那你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弟弟这些年,到底过了什么样的日子!”
“嗡!”
孽镜台的镜面水波荡漾,一幅清晰的画面瞬间占据了整个大殿的视野。
画面里。
是应天府地下三百丈深处,那座暗无天日的龙脉大阵。
环境阴冷潮湿,四壁滴著黑色的泥水。
一个瘦骨嶙峋的十二岁少年,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单薄布衣,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阵眼石盘上。
少年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发了霉的干硬面饼。
他艰难地咬了一口,却因为太硬,咯破了牙龈,混著血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滴答。”
冰冷的地下水滴在他的睫毛上。
少年没有动,他死死盯着阵眼中心那团躁动的黑色煞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为了压制这股随时可能反噬大明的煞气。
少年的指尖正不断往外渗出肉眼可见的阳气,丝丝缕缕地汇入阵法中。
“这这是老九?”
朱标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骨砖上。
他只知道老九被派去守龙脉。
但他从没想过,地底下竟然是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画面开始飞速快进。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少年长成了青年,那身单薄的布衣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蟒袍。
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双手,苍白如纸的脸颊。
唯一不变的,是他十年如一日,用命去填那个随时会吞噬大明的窟窿。
“你看看他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陆判官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他在地底下喝着泥水,熬干了阳寿替你们老朱家镇压国运!”
“而你呢!”
陆判官指著朱标,字字诛心。
“你住在温暖如春的东宫,吃著山珍海味,享受着百官的朝拜!”
“你有什么脸说,他享受了皇家的供奉?!”
朱标嘴唇剧烈哆嗦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孽镜台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变成了昨天在金銮殿上的那一幕。
朱允炆躲在朱标身后,瑟瑟发抖。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满脸杀气地下令将老九赐死。
而镜子里的朱标。
就站在百官之首,低垂着眼睑。
看着满朝文武像疯狗一样唾骂亲弟弟,看着老九百口莫辩。
他那张平日里挂满温和笑容的脸上,只有冷漠的逃避。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陆判官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朱标。
“锦衣卫的折子早就摆在你的案头了,你知道是你儿子砸了龙脉。”
“你知道老九是冤枉的。”
“可你为了你儿子那点名声,为了保住你的太子之位。”
“你眼睁睁看着他剔骨削肉,看着他割袍断义,看着他被拖去午门砍头!”
画面定格在老九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