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难测。更何况···他们是从那个富贵迷眼的荣国府里出来的,有些东西···”早已浸到了骨子里。

    他到底没将最后的这话给说出来,说得太过了,伤了贾环的心不说,还让他对自己心生隔阂,这便不妙了。

    贾环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原是很信任赵国基,但是哪知他不在一年,竟会如此。

    他倒是盼着他们一家能把日子过好,只是不想他们成为那种仗势欺人、作恶多端的乡绅。

    “我知道。”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着椅背。

    周允见此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先好好休息,你累了,什么都做不了。”

    贾环只好起身随着他去了侧室。

    于青与唐奇领命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青山镇的人流之中。他们走访了田埂间的老农、街市相熟的掌柜、乃至山庄里一些沉默寡言的长工。

    几日下来,零零总总的消息汇聚而来,拼凑出的真相让贾环的脸色愈发阴沉。

    最初,赵国基尚算谨慎,牢记着贾环离京前的嘱咐,兢兢业业打理田庄、售卖农肥,价格公道,在乡邻间口碑颇佳。

    变故始于贾环封爵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飞回青山镇,瞬间改变了赵家某些人的心态。

    尤其是赵氏及其女儿赵小妹,顿觉身份不同往日,成了爵爷的舅母、表妹,言行举止便渐渐失了分寸。

    镇上乃至邻县一些心思活络的富户乡绅,闻风而动,纷纷寻着门路求上门来。

    赵氏母女初时还有些忐忑,可见来人无不恭敬有加,厚礼相赠,所求也不过是行些方便——或优先购买农肥,或打探爵爷喜好,或单纯攀个交情。那沉甸甸的银钱和奉承话,很快便迷了她们的眼。

    赵小妹甚至在某次镇上灯会上,“偶遇”了本县县令家的那位庶出公子,对方几句温言软语的攀谈,便让她飘飘然起来,自觉已半只脚踏入了“官家”的门槛,言谈间不免带出了几分与贾环关系极为亲厚、能直达天听的意思。

    赵国基并非毫无察觉,也曾出言劝阻,却被赵氏哭闹数落“没出息”、“不懂借势”,加之两个儿子眼见巨额利润亦心动不已,他半推半就之下,竟也默许了许多事。

    他虽未如妻女般张扬,却也在儿子的怂恿下,将农肥的价格悄然提了几分。这看似不大的涨幅,对寻常农户而言却是沉重的负担,许多人买不起足量的新肥,又不敢耽误农时,只得退而求其次,依旧使用肥效差些的旧肥。

    至于今秋山庄产出的土豆,本应按旧例,大部分平价售予周边农户做种或口粮,少部分供应酒楼市场。

    然而赵大、赵二两兄弟,却暗中将大部分新收的土豆,以高出市价近三成的价格,偷偷卖给了几家前来攀交情、不差钱的富户,从中牟取了暴利。普通农户只能望而兴叹,只叹他们没本事,买不到这么好的粮种。

    于青和唐奇将查证的事实一五一十禀明,并将几份按有手印的证词和暗地里抄录的账目片段呈上。

    贾环端坐于书案后,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记录着土豆高价售出的清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忽然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好!真是好得很!”

    贾环气得脸涨红:“我让他们销了奴籍,是让他们挺直腰杆做人,不是让他们打着我的旗号,去做这吸血的蠹虫!”

    “农肥提价,农户用不起新肥,来年收成若减,亏空的是谁?还有这土豆!我千辛万苦寻来、试种,是为让百姓多一口吃食,不是让他们拿来讨好富户、中饱私囊的!”

    强烈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想起回京前,还将青山镇视为可靠的根基和后路,却不想险些被这些鼠目寸光的亲人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