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疲惫却清醒的决断。
他沉吟片刻:“让他们回京。我会让底下人在京郊安置一处三进宅院,拨十五亩上等良田,二十亩中等田,再予二百两安家银。我会修书一封给姨娘和三姐姐,请她们日后看顾一二,至少保他们衣食无忧,不受人欺辱。”
周允点头:“可。再另修书一封给琏二爷,他在京中人面熟,让他也帮忙盯着些,不至让他们再生事端,或被人利用。”
“如此甚好。”贾环颔首,随即对于青道,“去,把他们叫来。”
不多时,赵国基一家五口战战兢兢地来到前厅。贾环没有迂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赵氏一听要让他们离开这富庶的青山镇、交出手中所有的权柄,回京去做个看似富足却再无实权的“富家翁”,顿时急了。
她也顾不得害怕,尖声道:“环哥儿!这、这怎么成?我们可是一家人啊!这里产业这么大,交给外人哪里比得上自家人放心?我们···我们日后一定改,定然好好帮你打理···”
贾环目光冰冷地扫过她,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赵国基身上,将那份暗账副本丢到他脚下:“赵叔,你两个儿子做下的这些事,你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后来知晓了,却纵容默许?”
赵国基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爷…老奴…老奴起初确实不知…后来…后来知晓了一些,却…却存了侥幸之心,未曾严厉制止…是老奴糊涂!老奴辜负了爷的信任!”他重重磕下头去。
贾环看着他才过了一日便憔悴许多的面容,心中酸涩与失望交织,他上前将赵国基扶起来,放缓了语气:“舅舅,我当初与你说过,日后我想在青山镇安家,将一切都托付给你,只因我信你。。今日,我叫你一声舅舅,赠宅赠田赠银,全了你我的情分。我一直都记得,青山镇外的驿站,若不是你拼死护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那份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得。舅舅,别把最后这点情分也弄丢了。”
赵国基闻言,猛地抬头,看到贾环眼中那深切的失望以及深藏其下的一丝不忍,他瞬间全都明白了。贾环对他们失望,但终究顾念着旧情,给他们留了体面和后路。
巨大的悔恨攫住了他,他这才惊觉自己已被眼前的富贵和阿谀奉承迷了心窍,竟忘了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在荣国府任人欺辱的庶子,而是凭自身本事挣下爵位、得圣上青眼的裕安子爵!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份信任。
赵氏却仍不死心,眼见恳求贾环无果,竟将念头动到了歪处。她一把将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儿推上前,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道:“回、回京也好…只、只是爵爷,您看小妹她也到了年纪,模样性情都还算周正,不如就让她留在您身边伺候,哪怕做个端茶送水的姨娘,也是她的造化···”
“你……!”贾环瞬间气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猛地站起身,手指着赵氏,胸膛剧烈起伏,竟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赵氏竟敢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赵小妹是他的血亲表妹,年方十三,竟被其母当面说出送与自己做姨娘的话,简直无耻之尤!
周允脸色瞬间沉如寒铁,一步上前,将贾环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于青!唐奇!还愣着做什么?把这胡言乱语的蠢妇带下去!立刻!”
赵国基也被自家婆娘这蠢破天际的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赵氏脸上,怒吼道:“黑了心肝的蠢妇!你还不住口!”随即赶紧示意两个儿子,连拉带拽地将哭闹不休的母女二人强行拖了出去。
喧闹过后,厅内陷入一片死寂。赵国独自跪在原地,对着贾环重重磕头,声音因恐惧和羞愧而剧烈颤抖:“爷!老奴该死!老奴绝无此心!全是那蠢妇昏了头胡吣,污了爷的清听!求爷重重治罪!”
贾环闭了闭眼,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恶心,疲惫地挥了挥手:“舅舅往日助我良多,驿站遇险时护持之恩,我更从未忘怀。看在往日情分上,此事不必再提。你只管带着他们安心回京,做个安分守己的富家翁,好生教养儿孙。其余诸事,不必再想。”
赵国基很明白,这已是贾环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与恩典。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极尽悔恨地对着贾环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破碎:“老奴…谢爷恩典。三爷…您千万保重!”说完,他挣扎着起身,佝偻着背脊,一步步踉跄着退了出去,背影灰败,仿佛顷刻间苍老了十岁。
贾环脱力般坐回椅中,接过周允默默递来的温茶,指尖仍因余怒而微微发颤。
周允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声音低沉:“到底还是心软,给他们留了余地。”
贾环捧着微烫的茶杯,那点暖意却透不进心底的凉。他低声道:“我初来此地时,身受重伤,举目无亲,满心惶恐,又是一路的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