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预报说三天后有冷锋过境,到时候海面的颜色会变,浪的纹理也会不一样。
林宇每天凌晨四点到片场。
换好戏服,裹上羽绒服,赤脚走到码头边,坐下来,看海。
全罗南道十月的海风不大,但持续。
从海上不间断灌过来的湿冷气流,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码头木板的缝隙里结了薄薄的盐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林宇的戏服是粗麻布短褐,不御寒,羽绒服裹在外面,但赤脚踩在木板上,脚趾冻得发白。
他不动。
小腿的肌肉绷着,脚趾微微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像在适应温度。
韩智秀每天三点五十起。
穿外套,拿钥匙,拎保温袋。
袋子里装着两碗泡面和一壶热咖啡。
咖啡是她用民宿的咖啡机现煮的,豆子是她在便利店挑的。
她关上门,走十五分钟夜路到片场。
没有路灯,她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泥路上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片场的时候,林宇已经在了。
永远比她早。
她不知道他几点起的。
但她知道他每天都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腿上摊着剧本。
偶尔低头写几行字,偶尔抬头看海。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用手背拨一下,然后继续写。
韩智秀走过去,把热咖啡放在缆桩上。
放在他旁边。
像她每天早上做的那样。
林宇抬头,看到她,点了下头。
幅度不大,但够用了。
然后继续低头写。
韩智秀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来。
片场很安静,道具组还没来,场务也没来。
整个码头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海风在中间吹过来吹过去。
她打开工作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待办事项。
其实没什么待办的。
林宇今天没有戏。
不需要化妆,不需要站位,不需要记场次。
她只是习惯性地写点什么。
这样她坐在这里就有理由了。
天慢慢亮起来。
晨光从海平线那边漫过来,先照到林宇的肩膀,然后是她握着笔的手。
她写完了待办事项,把笔放下,看着海面。
她看到林宇盯着海面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像在握一个碗。
她见过这个动作。
之前推桨那场戏的排练,他的手指也是这样蜷了一下。
拍完之后,他把手伸进冰冷的海水里,抖了很久才拿出来。
他每次在想角色的时候,手会动。
他每次拍完重场戏之后,手会抖。
韩智秀把这些记在心里。
拍摄条件比预想的艰苦。
高兴郡在海边,十月的海风把湿气灌满整个片场。
道具组的铁质武器架两天不擦就生锈,锈迹从螺丝孔里渗出来,像褐色的眼泪。
服装组每天收工后要用烘干机烘戏服,不然第二天戏服是潮的,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冷毛巾。
群演的抱怨从第二周开始就没停过。
"这风吹得头疼。"
"脚踩在甲板上跟踩冰块似的。"
"昨天有个群演拍完直接发烧了,副导演让他回民宿躺着。"
有人数过,进组到现在,群演里感冒发烧的已经有四五个。
剧组的常备药箱里,感冒冲剂消耗最快。
副导演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清点药箱,然后让场务去镇上再买三盒。
林宇每天在码头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海风从早吹到晚,他裹着羽绒服,但羽绒服不防水,海风里的潮气把外层浸得发潮。
他脚上没穿鞋。
裴水凤在电影里赤脚,他每天换好戏服之后就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木板上。
韩智秀第一天看到的时候说:"你这样会着凉。"
林宇说:"裴水凤没鞋穿。"
韩智秀不再说了。
第二天她多带了一双厚袜子和一壶红糖姜茶。
姜茶放在缆桩上,和咖啡并排。
林宇有没有喝,她不敢回头看。
但下午收工的时候,保温壶是空的。
她把壶收进包里,心里踏实了一点。
道具组长有次凌晨四点半到片场,看到林宇已经坐在码头边了。
手里拿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