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战争中的光
    要阴天,海面是灰色的。

    气象预报说三天后有冷锋过境,到时候海面的颜色会变,浪的纹理也会不一样。

    林宇每天凌晨四点到片场。

    换好戏服,裹上羽绒服,赤脚走到码头边,坐下来,看海。

    全罗南道十月的海风不大,但持续。

    从海上不间断灌过来的湿冷气流,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码头木板的缝隙里结了薄薄的盐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林宇的戏服是粗麻布短褐,不御寒,羽绒服裹在外面,但赤脚踩在木板上,脚趾冻得发白。

    他不动。

    小腿的肌肉绷着,脚趾微微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像在适应温度。

    韩智秀每天三点五十起。

    穿外套,拿钥匙,拎保温袋。

    袋子里装着两碗泡面和一壶热咖啡。

    咖啡是她用民宿的咖啡机现煮的,豆子是她在便利店挑的。

    她关上门,走十五分钟夜路到片场。

    没有路灯,她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泥路上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片场的时候,林宇已经在了。

    永远比她早。

    她不知道他几点起的。

    但她知道他每天都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腿上摊着剧本。

    偶尔低头写几行字,偶尔抬头看海。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用手背拨一下,然后继续写。

    韩智秀走过去,把热咖啡放在缆桩上。

    放在他旁边。

    像她每天早上做的那样。

    林宇抬头,看到她,点了下头。

    幅度不大,但够用了。

    然后继续低头写。

    韩智秀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来。

    片场很安静,道具组还没来,场务也没来。

    整个码头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海风在中间吹过来吹过去。

    她打开工作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待办事项。

    其实没什么待办的。

    林宇今天没有戏。

    不需要化妆,不需要站位,不需要记场次。

    她只是习惯性地写点什么。

    这样她坐在这里就有理由了。

    天慢慢亮起来。

    晨光从海平线那边漫过来,先照到林宇的肩膀,然后是她握着笔的手。

    她写完了待办事项,把笔放下,看着海面。

    她看到林宇盯着海面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像在握一个碗。

    她见过这个动作。

    之前推桨那场戏的排练,他的手指也是这样蜷了一下。

    拍完之后,他把手伸进冰冷的海水里,抖了很久才拿出来。

    他每次在想角色的时候,手会动。

    他每次拍完重场戏之后,手会抖。

    韩智秀把这些记在心里。

    拍摄条件比预想的艰苦。

    高兴郡在海边,十月的海风把湿气灌满整个片场。

    道具组的铁质武器架两天不擦就生锈,锈迹从螺丝孔里渗出来,像褐色的眼泪。

    服装组每天收工后要用烘干机烘戏服,不然第二天戏服是潮的,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冷毛巾。

    群演的抱怨从第二周开始就没停过。

    "这风吹得头疼。"

    "脚踩在甲板上跟踩冰块似的。"

    "昨天有个群演拍完直接发烧了,副导演让他回民宿躺着。"

    有人数过,进组到现在,群演里感冒发烧的已经有四五个。

    剧组的常备药箱里,感冒冲剂消耗最快。

    副导演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清点药箱,然后让场务去镇上再买三盒。

    林宇每天在码头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海风从早吹到晚,他裹着羽绒服,但羽绒服不防水,海风里的潮气把外层浸得发潮。

    他脚上没穿鞋。

    裴水凤在电影里赤脚,他每天换好戏服之后就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木板上。

    韩智秀第一天看到的时候说:"你这样会着凉。"

    林宇说:"裴水凤没鞋穿。"

    韩智秀不再说了。

    第二天她多带了一双厚袜子和一壶红糖姜茶。

    姜茶放在缆桩上,和咖啡并排。

    林宇有没有喝,她不敢回头看。

    但下午收工的时候,保温壶是空的。

    她把壶收进包里,心里踏实了一点。

    道具组长有次凌晨四点半到片场,看到林宇已经坐在码头边了。

    手里拿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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