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林宇:“谁?”
“那个被淘汰的练习生。怎么还在跑龙套?”朴灿烈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助理摇头:“不认识。”
“一直在干场务的活儿,还没机会上戏吧?真可怜。”
他说完就走了。
脚步没停。
那个“真可怜”像随口吹出来的烟,散了就散了。
旁边两个群演听到了。
他们刚从甲板下来,身上的戏服还没换。
一个人正在解皮甲的扣子,手停在第一个扣子上,侧过头看了一眼朴灿烈的背影。
另一个人也在看。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
“他不知道?”第一个群演说。
“他不知道。”第二个群演点头。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真不知道。”
扣子解开了。
皮甲松下来,他把它从肩上卸了,放在道具箱上。
他看着朴灿烈走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蹲在片场边缘的林宇。
“演裴水凤的人,蹲在那里帮人搬箱子。”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同伴,“那个人说他是跑龙套的。”
同伴把头盔摘下来,头发被压塌了一圈。
“他还说了什么?”
“真可怜。”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第一个人重新拿起皮甲,往服装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宇还蹲在片场边缘,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灰色的暮色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身边一直延伸到码头的木板上,像另一个自己躺在地上,安静地陪着蹲着的自己。
他没有抬头。
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也不知道有人在说真可怜。
更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收工后。
片场在慢慢安静下来。
道具组把器材收进仓库,铁器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空气过滤过。
服装组的灯还亮着,有人在熨烫明天的戏服,蒸汽从帐篷缝隙里冒出来,被海风吹散,融进夜色里,分不清哪是蒸汽哪是雾。
金汉珉坐在监视器后面。
周围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一个。
他把今天的素材调出来。
第一条,第二条。来回切。七遍。
每一遍他都在看同一个细节。
林宇说“水手不拿刀”时,手指微张又握紧的那个动作。
两条都有。
加词那条有,按剧本那条也有。
那个动作不是即兴的,是属于裴水凤的。
它像一根锚,沉在角色最深的地方,不管台词怎么变,它都在。
角色已经长在这个人的身体里了。
金汉珉翻开笔记本。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
海风从码头那边灌进来,把纸页吹起一个角,他用手指按住。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字迹不大,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裴水凤拒绝的不是刀,是变成他们。”
他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关了监视器。
走出去的时候,经过码头边缘,他看到林宇还蹲在那里。
灰色的夜色里,那个轮廓很小,像一块被海水冲上来的石头,没有棱角,但不属于这片沙滩。
金汉珉没有叫他。
他走过去,脚步声在木板上响了几下。
林宇没有抬头。
可能没听到,也可能听到了但没有动。
对林宇来说,被别人叫和没被叫,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金汉珉继续走。
走到码头尽头,他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海风把他的烟吹散了一半,他用手拢住,又点了一次。
火苗在风里摇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想起那个碗。
泥地上,被抹平之前,是一个碗的轮廓。
他看到了。
在监视器旁边的地面上,林宇蹲过的地方,有一块被手指抹过的痕迹。
海风停了。
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没有留下痕迹。
金汉珉摁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经过码头边缘时,那个蹲着的轮廓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片灰色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