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旁边几个正在卸妆的群演听到了。
其中一个动作慢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朴灿烈的方向。
另一个低头继续卸妆，但卸妆棉在脸上同一个位置擦了三次。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当天收工后，剧组餐厅里开始流传几种说法
片场太大，人多嘴杂，信息像风一样从甲板吹到码头，从码头吹到餐厅，从餐厅吹到化妆间，没有源头，但无处不在。
关于朴灿烈。
“听说了吗？那个新人，有背景的。他爸是国会的。”
“副导演每次都凑到导演耳朵边说话，说完了导演就喊过。”
“你看到他发的社交平台没有？第一次拍电影……三秒的群演也叫拍电影？”
“一条都没NG过。当然没NG，导演想喊停都被拦下来了。”
有人把朴灿烈发的帖子截图发到匿名论坛，标题写：“鸣梁海战，三秒群演。”
评论区前排清一色嘲讽。
但也有几条认真的分析，其中一条写道：“这种级别的资源，不是赞助能拿下来的。他父亲那边的关系比赞助管用。”
与此同时，道具仓库里。
道具组长正在整理武器架。
电影用的道具刀是特制的。
外观和真刀一模一样。
刀身长度、弧度、刀柄缠绳的方式都经过历史考据，金汉珉亲自审核过。
但重量只有真刀的三分之一。
因为演员不需要真的挥刀。
挥刀的动作可以靠剪辑和音效来完成，刀的重量不影响表演。
绝大多数演员不在乎这个。
道具组长做了十五年道具。
经手过上百部电影，上千把道具刀。
从来没有一个演员问过他这把刀有多重。
因为不重要。
但今天他整理武器架的时候，发现了一把不一样的。
那把刀的外观和其他道具刀没有区别。
刀身长度一样，弧度一样，刀柄缠绳的方式一样。
他把它拿起来的时候，手感不对。
太重了。
他掂了掂。
刀身沉甸甸的，重心刚好在握柄上方三指处。
那是真刀的标准配重。
他翻转刀身，检查配重槽。
道具刀的内部有配重槽，用来调节重量，出厂时已经调到了标准值。
但现在这把刀的配重槽里多了几块铅片。
铅片切割得很整齐，边缘磨平了，没有毛刺。
用双面胶固定在配重槽底部，压得很实，不会晃动。
这把刀他认识。
裴水凤的刀。
他在标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剧本里裴水凤只有一场握刀的戏。
最后一场，被逼到绝境，第一次拿起刀。
道具组长查了借出记录。
三天前，林宇来道具仓库借走了这把刀。
借的时候说熟悉一下道具。道具组长当时没在意。
演员借道具熟悉手感是常有的事，通常是拿在手里比划两下，感受一下大小和重量，然后就还回来了。
林宇第二天还的。
还的时候刀身干净，没有指纹，没有划痕，外观完好。
但是重量增加了。
道具组长站在仓库的窗户前，看着窗外。
码头边，林宇还蹲在那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码头边缘一直延伸到水面上。
他的姿势和白天一样。
赤脚踩在泥地上，戏服下摆拖在地上，看着海面上的雾。
雾已经散了，海平线清晰了，他还在看。
道具组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单独收好，放在武器架最里面那层。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标签，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字，贴在刀柄上。
“裴水凤专用。”
字写得很大，不需要凑近就能看清。
他把刀放回去的时候，旁边几把道具刀在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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