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汉珉站在龟船甲板上,棒球帽的帽檐被风吹得往上翻,他没有去压。
剧本卷在手里,纸页被风刮得哗哗作响,像一面小旗。
副导演把分镜图夹在画板上抱在怀里,怕被吹跑。
群演们挤在船尾避风,粗布短褐被风灌满了鼓起来,远远看去像一排被吹涨的麻袋。
金汉珉没有用喇叭。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从风里穿过来,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部电影不是票房问题。”
片场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连风都像被按了暂停。
“鸣梁海战。十二艘船对三百三十艘。输了,国家就没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甲板上。
“我不是在拍动作片。我是在拍历史。谁觉得这只是个工作,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走。
甲板上站着的、船尾蹲着的、码头边推轨道的,没有一个人动。
金汉珉扫了一圈,开始讲戏。
“鸣梁海战发生在1597年。壬辰倭乱的第六年。日本发动第二次入侵,朝鲜水军在漆川梁遭到重创,战船损失殆尽。李舜臣重新被起用的时候,手里只剩下十二艘板屋船。”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片场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和浪拍船底的声音。
“日军舰队,三百三十艘。三百三十对十二。一比十十七。”
他停了片刻。
那片刻里,风把他的沉默吹遍了整个片场。
“李舜臣选定鸣梁海峡迎敌,这片海域最窄处将近三百米,水流湍急还会定时转向。他将十二艘战船列阵,又在水下布设铁索与木桩,引诱日军舰队驶入狭窄水道。潮水转向后,日军船只被激流冲得相互碰撞,再遭障碍物阻拦,大量船只被困搁浅。此战朝鲜水军击沉敌舰三十一艘,战船无一损毁,仅有三十四名士兵阵亡。”
他顿了顿。
“我说的是历史。不是电影,真的发生过。”
全场没有人出声。
林宇站在船尾最边缘的位置,背靠着船舷。
他的手搭在木板上,指腹摸到木头表面的裂纹。
这条船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年,木头被盐分腌透了,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潮湿。
金汉珉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
“这个电影并不是为了讲我们赢了。而是为了讲……为什么敢打。”
林宇的手指在木板上停了一下。
敢打。
金汉珉扫了一眼所有人。
“李舜臣的旗舰甲板上,站着一百多个水手。大部分没有名字。历史上没记他们的名字。只记了李舜臣。但那一百多个人,每一个都在。每一个都选了留下。”
他的目光停在林宇的方向,只是极短的一瞬。
“这部电影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没有名字的人,有名字。”
散会了。
人群从甲板上散开,像退潮时的水,沿着跳板和栈道往岸上流。
晋久从人群中挤过来,肩膀宽得横着走,胳膊肘碰到道具组的人也没停,嘴里说着“抱歉抱歉”,脚步没慢。
他凑到林宇旁边,压低声音。
“鸣梁这场仗,拍起来要死人的。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
林宇看他。
晋久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从左到右。
“船上。每艘船上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怕。但每个人都没跑。因为他们不能怕。因为李舜臣把所有营地都烧了,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你要把怕演出来,又要让观众看出来他们没跑。这两样东西是同时发生的。”
他看了一眼林宇手里卷着的剧本。
“你的角色更难。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