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久端着盒饭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缆桩上。
他在电影里饰演林俊荣。
李舜臣的心腹副将,忠勇善战,负责执行铁链锁海的战术。
三十多岁,肩膀很宽,说话时嗓门大,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动。
“第一天来片场就蹲在角落写东西,你是来拍戏的还是来考试的?”他偏过头看林宇的笔记本,看到那行字,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夹了一块泡菜放进嘴里嚼。
他以为林宇会解释,会说什么“这是角色分析”之类的话。
林宇没有说话,继续吃鱼。
那条烤焦的鱼,他把所有肉都吃干净了,只剩下中间一排刺。
晋久嚼着泡菜,看着林宇吃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演配角的时候,导演让他写角色小传,他写了一晚上,第二天交上去的只有半页纸。
导演问他“你就写这么点?”
他说“我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但写不出来”。
导演把那半页纸还给他,说“想得出来但写不出来的,都是没想清楚”。
晋久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场戏,不握刀的理由。我会在场。”
林宇抬头看他。
“演好了,我请你喝烧酒。”晋久说完就走了。
林宇低下头继续写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收工后,林宇没有跟剧组的车回民宿。
他沿着码头走了很远,走到拍摄区域最边缘的地方。
一片被废弃的旧渔村,土坯房倒塌了大半,只剩几面残墙立在海风中。
木门框还在,但门板已经烂了,铁锁挂在门环上锈成一团。
他蹲在其中一面残墙前,手指碰了一下烧黑的土坯。
剧本里写:裴水凤从日军俘虏营逃回来,发现村子被烧了,父亲被当着他的面砍头。他蹲在烧毁的屋前,手里捧着一个碗。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刀落下去的时候,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林宇蹲在那里,手里没有碗。
但他蹲下的时候,手指动了。
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弯曲,其余三指收拢,手掌形成一个弧度。
托碗的弧度。
他把手伸出去,手指摸到地面,在土坯碎屑里找到一块碎瓦片,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那道弧度的空隙在轻微地收缩和扩张,像手里托着一个看不见的碗,然后那个碗碎了,他接不住。
他的手指在地上捡着什么。
捡起来,又掉了,又捡。
肩膀的抖动不是那种大哭的耸动,是更细微的。
小孩子的抖,在忍,但忍不住。
金汉珉不在,没有监视器,没有人喊停。
只有海风。
海风把他脚边的灰吹散了。
码头方向亮起了一盏灯,是剧组还在收器材。那盏灯的光在远处晃了一下,然后停了。
像有人在那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人是崔岷植。
他刚才吃完饭出来散步消食,沿着码头往这边走,远远看到一个人蹲在残墙前。
他停下来,认出那件粗布短褐。
不是群演,是林宇。
他没有走近。
站在码头的木板栈道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半根鱿鱼丝,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他看到林宇蹲下去、手托起看不见的碗、手指开始发抖、在地上捡看不见的碎片。
他嚼鱿鱼丝的动作停了下来。
鱿鱼丝含在嘴里,没有咽。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像怕踩到什么东西。
化妆师在片场门口碰到他,愣了一下:“崔前辈,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吃完了。”他说。
他从化妆师身边走过,推开化妆间的门,坐到椅子上。
镜子里他的脸还没有卸妆。
李舜臣的老年妆,眼角的皱纹是化妆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颧骨上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疲惫而苍老。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剧本,翻到裴水凤出场的第一页。
他看到了那行铅笔字。
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干净,没有拖墨,没有涂改。
“不握刀,是因为握了就会变成他们。最后一次握刀,是因为不握就会失去想保护的东西。”
崔岷植把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