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化妆,或者化了看不出来的妆。
照片的光线很普通。
就是练习室头顶那排日光灯的颜色,白得有点冷。
她低头在看乐谱,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出来。
配文只有一行字:“美秀的旋律。”
金秀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美秀的旋律。
她连美秀是谁都不知道。
她辞演的时候连剧本都没看完。
翻了几页,看到“便利店”、“夜班”、“货架”,就把剧本合上了。
经纪人问她要不再看看,她说不用了,商业片那边等着签。
金秀珍把ins关掉。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念春节档票房总结,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她应该是美秀。
而不是在《火花游戏》里穿深V礼服走红毯、被导演要求裙子再拉高一点的那个人。
她终于承认:不是《冬夜》没脑子,是她没看出来。不是成代表疯了,是她瞎了。
她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手指在通讯录上滑了几下才找到名字。
响了几声才接。
“姐。”
“嗯。”经纪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知道她要打这个电话。
“我会不会被当成笑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文件。
也可能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然后经纪人说:“时间会过去。观众忘得很快。”
金秀珍没说话。
她知道经纪人在安慰她。
因为经纪人比谁都清楚,有些事不会过去。
观众忘得很快。
观众连上周的票房冠军是谁都记不住。
但圈内人不会。
制片人不会。
导演不会。
选角导演不会。
以后每次有导演选角,副导演把她的资料递上去的时候,总会有人在会议桌对面提一句:“哦,就是那个辞演《冬夜》的。”
这句话不会写在任何合同里,不会被任何媒体报道,但它会一直在。
在每个选角导演的脑子里,在每个制片方的备忘录里,在每个投资人酒过三巡后随口提一句:“那个女演员眼光不太行”。
她挂了电话。
《火花游戏》给她带来的东西比她预想的更复杂。
片子下映后,她的片约确实多了。
经纪人每周发来新的剧本,比之前多,比之前快。
上周经纪人发来三个剧本。
两个是情色惊悚片。
一个是目睹丈夫出轨的妻子在别墅里与神秘男子共度一夜,剧本里有一场浴室戏,标注是全裸,但不建议用替身。
一个是被丈夫和第三者联手杀害的女人死后复仇,剧本里的动作戏标注是穿着暴露。
还有一个是都市爱情剧的女二号。
角色设定是用身体换取职场晋升机会的美容院院长。
她翻了翻剧本。
里面有几场戏,导演在备注里写了一句:“不建议用替身,演员亲自出演效果更好。”
她把剧本合上。封面上的片名她没记住。
那些剧本现在还堆在玄关的鞋柜上,和她出门穿的鞋放在一起。
她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看到它们,然后把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