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邮件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垃圾邮件,差点划掉。
点开之后他在地铁站台上站住了,后面的人绕过他往前走,他一个人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那几行英文,看了很多遍。
然后他继续走。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这个消息在心里捂了一整天,捂到晚上,捂到烧酒喝到第二杯,才把它拿出来。
成代表看完邮件,把手机还给他。
邮件上的每一个英文字母她都看清了,但她没有说任何大词。
她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两个一次性纸杯,杯口有一点磨损,杯壁上挂着薄薄的烧酒痕迹。
碰在一起没有声音。纸碰纸,闷闷的,轻到几乎不存在。
但她碰得很认真。
杯沿对杯沿,轻轻地挨了一下。
像两个人在某个很深的夜里,用最轻的方式确认了一件最重的事。
李导演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烧酒已经不那么冰了,但还有一点凉意。
凉意在舌尖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下去。
窗外的写字楼又灭了几盏灯。
“对了。”成代表忽然说,“培室长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他说,最近有几个制片公司的人找他打听你。问李正燮导演下一部拍什么。”
李导演愣了一下。
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但大脑还在处理这句话的意思,还没跟上。
“我还没想过下一部。”他说。
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不急。”成代表端起杯子,把最后一点烧酒倒进嘴里。
酒的凉意已经没了,只剩一道温热的线,从喉咙流到胸口,“但你可以开始想了。”
李导演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个一次性纸杯放在膝盖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把《冬夜》剧本递给成代表的时候。
那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他站着,她坐着。
他把那沓用橡皮筋绑着的A4纸放在桌上,说,这是他写的。
然后站在旁边等。
成代表翻了第一页,没说话。翻到第二页,还是没说话。
他在旁边站了很久,久到手心开始出汗。
那时候他想的是。如果有人愿意拍,这辈子就值了。
他把杯子放在地板上。烧酒瓶已经空了大半,瓶身上的水雾早就干了,只剩一圈一圈的水渍印。
花生米还剩几颗,散在一次性杯子的底部,像几颗还没落下的棋子。
他把最后一点烧酒倒进杯子里。
只有一小口,刚好盖过杯底。
端起来,对着窗外的灯,轻轻举了一下。
然后喝完。烧酒已经彻底温了,但咽下去的时候,胸口是热的。
那盏灯还在亮着。
他也还在。
而且有人在问他下一部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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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珍一个人在家。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刚好能听见,像隔壁房间有人在说话。
正在重播春节档票房专题。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职业,念数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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