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上的水雾正在慢慢化开,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圈。
又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手还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微微往里收。
她想起来第一次看《冬夜》初剪样片的时候。
在釜山酒店的商务中心,一个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
那是凌晨两点,她刚开完一整天的会,眼睛酸得不行,本来只想看十分钟就去睡。
结果她把整部片子看完了。
看完东宇在便利店门口的独白。
那四分钟的长镜头,东宇站在白炽灯下面,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说“活着嘛,不死就继续活”。
她摘下耳机坐了很久。
商务中心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声音,她坐在那里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然后拿起手机给李导演打电话,说那四分钟一分都不许剪。
“还没吃晚饭吧?”成代表问。
“吃了,吃了。”李导演立刻否认。
否认得太快,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他的肚子在同一秒响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刚好能被听见。
他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羽绒服袖子磨得发亮,衬衫领子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做错了什么事。
那样子不像一个刚拍了春节档冠军的导演,像一个考试没考好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
成代表笑出来。
她很久没这么笑了。
上一次可能还是《冬夜》排片破五百块的时候,再上一次是林宇拿了青龙奖。
中间隔了很久。
“坐下来一起吃。”
她把花生米倒进一次性杯子里。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两个人就在地板上盘腿坐下,中间隔着那瓶烧酒。
地板是凉的,透过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那种凉意,但他们都没在意。
烧酒瓶上的水雾还在往下淌,在木地板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圈。
窗外是首尔江南区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
那些格子里是加班的人、开会的人、对着电脑屏幕吃泡面的人。
而这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中间放着一瓶从地铁上带过来的冰烧酒,像两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一口东西。
李导演喝了两小杯后话多了一点。
考试院待久了的人终于放松下来话就变多了。
语速还是慢的,字和字之间留着空隙,但句子变长了。
他把杯子握在手里转,转一圈,说一句。
烧酒在一次性纸杯里轻轻晃荡,映着头顶的灯光。
“成代表,谢谢您当时没让我剪掉那段。”他说。
成代表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哪段。
她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烧酒入喉,凉意从舌尖滑到喉咙,然后变成一道细细的暖流。
她想起那天在宣发会议上放完这四分钟之后,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的样子。
培室长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有人盯着屏幕,还在等下一个画面,但画面已经暗下去了。
所有人同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缓过来。
那时候,她说,这个人,就是明星。这片子,就是大场面。
“后来那个宣发会议之后,培室长私下找过我。”李导演说。
他抬起杯子抿了一口,“他说他做了十几年发行,第一次被人用一段四分钟的独白说服。他之前觉得独立电影嘛,能回本就是赚。看完那段之后他说。这部片子可能不只是回本。”
成